【叄拾·重逢】
“你說什麼？”
白唯中在聽到黃泰來的問題之後，想了一會才理解對方的用意，寒氣徑直竄上脊樑骨。
“你想栽贓我？”
他被捆在椅子上，奮力掙扎還是動彈不得。黃泰來眼神陰沈，起身時電燈的冷光照亮他的側臉，這個矮小的中年男人此刻與方才接站時判若兩人。
“你不承認，你和你那個小未婚妻都會死。” 黃副局長在眾多刑具中精挑細選，背對著他：“你承認了，興許你不會死，她呢，我就不知道了。”
白唯中看著他拿著鞭子走過來，旁邊的矮凳上擱著辣椒水，深呼吸之後腦子飛快運轉。黃泰來舉起鞭子，沒等他開口就打在身上。這一鞭多少帶著私人恩怨，夾雜著對未知的恐懼，像是隻要把這個無端出現、代表著那個暗黑神秘舊世界的四少爺打死了，他的溫馨美好的小世界就會完好如初。
“掃把星，要不是你來天津……”
三四下之後白唯中身上的衣服已經裂作幾個布條，火辣的痛感落在脊背上，他聽見了黃泰來的自言自語、終於在下一道鞭子再落下之前大吼出聲。
“人是我殺的！！”
黃泰來的手停了，他眼中露出狂喜並立刻叫來記錄員，坐定之後瞪著白唯中。而對方仰頭看著他，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
“要說供詞，先給我治傷。”
黃泰來恨不得吃人似地盯著他，最終還是抬手。於是有人進來給他從架子上卸下來，又上了傷藥纏了繃帶。折騰一會之後，白唯中終於點頭表示願意說話，於是刑室裡又只剩下三個人。而黃副局長想了想，揮揮手讓記錄員也出去。
“說吧。” 黃泰來手按膝蓋，眼裡燃著仇恨的火。而白唯中的臉終於從泛青的慘白變得有了點血色，他抬起被麻繩捆著的手，揚起下巴，很有種豁出去了的坦然自若。黃泰來與他大眼瞪小眼，從這個留洋博士的鏡片後看到某種市井的狡黠。怎麼會呢？黃副局長想不明白，一個養尊處優的奉天白家四少爺，怎麼會跟個小混混一樣無恥，且有種進了警局和監獄賓至如歸的適應。但今天讓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他的腦子嗡嗡作響，只想辦成、辦好這麼一件事，可以證明他的生活沒有徹底完蛋。
“彆著急啊，正編著呢。”
白唯中的肚子非常有眼色地響了一聲，於是他誠實開口：
“餓了。”
黃副局長恨不得用眼睛瞪死對方。他站起身踱步，皮靴揣在裝炭火的鐵桶上，噹啷一聲。接著他低下頭，咬牙切齒看著白唯中。
“你不老實。”
“我老實就不會殺人了。”
白唯中已經進入角色，淡然回覆。黃泰來咬牙咬得咯吱作響，終於轉身敲了敲鐵門，對走過來的守衛吩咐了幾句，不多時後，一碗熱騰騰的、加了香菜、豆腐乾、四喜丸子和炸魚的手搟面就端進來，擱在刑訊室的桌上。
“吃啊。” 黃泰來瞇起眼睛：“你不是餓了麼。”
白唯中也看著他。
“沒手。”
黃泰來的手按著膝蓋，思忖片刻後，從腰間拔出小刀一把斬斷了捆著他手的麻繩。白唯中長舒一口氣，鬆了鬆痠麻的手腕就端起碗唏哩呼嚕地吃起面來，半點都不像擔心誰會在面裡下毒的樣子。吃完了他打了個飽嗝，看見黃副局長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嘴角有絲微笑。
“現在能說了？”
“不能。” 白唯中笑：“還得喝酒。萬一今天這頓就是斷頭飯呢，按天津的規矩應該有十個大洋的斷頭飯錢，你自個兒昧了九個大洋，就給我在地攤買個面就打發了？”
對面的男人按捺著怒意，終於還是站起身，又在門口吩咐了幾句，不多時後，果真衛兵送來一壺酒。錫壺裡裝著，開啟來香氣撲鼻，居然還是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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