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二還在裝睡，袁載榮就看著她微微動彈的眼皮，繼續自言自語。
“到了天津，你會被關在特殊牢房聽候發落。哦對了，昨夜我收到電報，說你的四哥迴天津了，還跟駱家縱火案有關係。你有要交待的麼？”
駱二依舊在裝睡，這超乎他對她的瞭解。袁載榮回頭繼續在寂靜中看她，女孩她微顫的眼睫像兩隻停在臉上的蝴蝶，剛好初晨的太陽在這個瞬間升起來，把蝴蝶翅膀染上金色。
鬼使神差地，他摘下手套、抬起手試探著去觸碰她的眼睫。開車的胡四在後視鏡看到這一幕，額角落下一滴冷汗。
還好，在他碰到她眼睫的前一秒，駱二再也裝不動了，她猛地睜眼大罵一聲流氓，抬手就打在袁載榮臉上，很清脆響亮的一聲：啪。
胡四額角又落下兩滴冷汗。
駱二睜著無辜大眼睛瞪著對面的狗軍閥，袁載榮冷笑。
“你做什麼！”
“做什麼？你當真好笑。我對黃毛丫頭不感興趣。”
袁載榮回頭，聲音懶洋洋的，被打了也不惱，但這比生氣還嚇人。胡四聚精會神開車，再也不敢往後視鏡看。而駱二裝睡的計劃宣告破產，她直起腰板看向窗外，袁載榮則開始裝睡。
“秋霜跑了跟我沒關係，我不是嫌犯，秋霜也不是。”
她回頭看他：
“而且昨夜是你讓她們跑的。全山都是你們的兵，能跑出去，就是你要留柳家一個人情。你也想知道‘五老’的秘密，我們可以合作。”
袁載榮沒理她，閉著眼呼吸均勻，不知道的還以為進入了深睡模式。駱二覺得尷尬，她摸了摸臉，此刻才有心思反芻剛剛那一刻。他伸出手如果不是為了揩油，原本是要幹什麼？
想不通，也不願細想。她繼續回頭看風景，車外的北平逐漸甦醒過來，柳絮飄揚，在販夫走卒、旅客與洋人的擁擠中，轎車緩緩開進巍峨壯觀的西城門。城門樓子下，穿著西式軍服的守兵正瞇著惺忪睡眼打量著這輛泊來轎車，直到瞧清楚車牌號才驟然清醒，直起腰板點頭哈腰放了行。
終於，車在北平的郎朗晴日里停下，四周熱鬧非凡，穿著藍布長衫和白衫黑裙的學生們從學堂走出來，手裡拿著駱二羨慕地望著，而袁載榮在此刻緩緩睜開眼睛。
“大哥”，胡四回頭。
“車站到了。”
***
“後來我就抄起鐵鏟給了那怪物一鏟子，那洋人大使恰巧當時就在旁邊，眼睛被怪物戳瞎，霎時血花飛濺……”
牢裡，白唯中講到興起，掌心拍在桌上，而黃泰來已經聽到目光迷茫。
“那大使是被燒死的，後腦著地！胡扯，全是胡扯！” 終於，黃副局長把記錄本合上，抬手要給白唯中一巴掌，卻被對方穩穩攔下。
“這不就是你要的口供麼？我現在說了，你又不願意。”
“我要聽真口供。”
黃泰來放低聲音，眼裡是窮途末路加上熬夜的血紅。
“天津警察廳不是你過家家的地方。要是不好好說，我讓那個什麼駱二在北平給你陪葬。今早她就要被押解回來了，勸你識相，別等她死在你跟前才知道誰是誰的爹。”
男人沉默了，他捏著黃泰來手腕的手暗中發力，對方額角也迸起青筋。過了三秒，白唯中放了手。
“好。” 他低頭，散亂的額髮垂下來，金絲眼鏡在黑暗中泛著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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