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叄拾壹·越獄】
白唯中看到柳五的第一個反應是，他又在誆人。
這一路上他實在是被騙太多回，從登上回國的郵輪開始一切就都亂了套。先是瑞文夫婦的先後意外死亡，然後是他在西貢莫名其妙鋃鐺入獄；被贖出來在路上遭丐幫伏擊、黃姨太硬拉著他配冥婚；直到最後在賭場被柳五考驗，甚至好不容易千辛萬苦到了天津又被柳四的鴻門宴害得嘔吐不止，現在倒好，乾脆成了殺人犯。無所謂，他認了，可連好好吃一頓斷頭飯都有毒。
堂堂留洋細菌學博士倒黴成這樣，他到了下頭他都能給孟婆的攤兒掀了，拿起孟婆湯都倒進黃浦江。
白唯中惡狠狠地盯著柳五，那表情比黃泰來都哀怨。而柳五心理素質極佳，根本不看他，表情淡然地朝黃局長打了個招呼之後指著白唯中。
“面裡有毒。”
柳五簡明扼要。
“不出十五分鐘，白少爺就會死在這間牢房裡。”
“你說什麼！” 黃副局長先是暴怒，繼而竭力保持鎮靜。極端的感情在他臉上輪流出現又隱去，讓那張原本特點不多的臉變得油畫般濃烈。
“我是來談判的，黃副局長。” 柳五咳嗽了一聲：“代我表姐，也就是您夫人來。”
而黃副局長在想明白為何柳五能在這個節骨眼穿過重重守衛來到被嚴密看守的地下審訊室之前已經放他進了牢房裡。實際上，他在聽到“夫人”二字時已經魂不守舍了。
與他結婚的或許是個鬼，或許她在圖謀的事遠遠超過他的想象。但誰在乎呢？只要一切能回來，就算她是畫皮他也在所不惜。人究竟能為維持穩定、體面、有上升空間的生活會在多大程度上放棄底線？他不知道別人，但就他黃泰來而言，是任何。
他再也不想回到那個出生長大的臭魚塘、再也不想過那種沒有尊嚴的生活。為此他可以付出所有、甚至閉上眼一腳踏進不屬於他的世界。
現在，黃泰來隱隱地感覺到，那個叫柳四的女人或許就是因為這點才選擇了他。這才是他真正的優點。
黑暗中，柳五觀察著黃泰來的表情變化，嘴角綻出無聲微笑，彷彿戲劇裡引誘人類犯錯的魔鬼梅菲斯特。白唯中冷眼看著一切，肚腹的疼痛讓他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更何況假如柳五所言為真，今夜或許就是他的死期。
原來死是這樣平常的一件事，一點都不戲劇化。他閉上眼睛，聽黃泰來顫抖著聲音開口。
“她知道我知道了？”
柳五點頭。
“姐夫，你一齣門，表姐就知道了。”
“那，她怎麼說？”
黃泰來已經全然顧不上白唯中的死活。
“表姐說，只要你誠心悔改、不再丟下她和孩子半夜出去辦案，你們就還能接著過。”
柳五的話不啻一記重拳，黃泰來沉默了許久。
原來，她打算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也要他裝作一切都沒有發生。那個世界的大門在他面前短暫開啟又關上了，現在，他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這是最好的結果、最有利於他的結果。
可為何他心裡還是一陣陣地發毛？
就好像這世界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悄悄地瘋了、只是他不知道。現在他知道了卻還得和瘋子們一起生活。又或者是他瘋了。
黃泰來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向柳五。他的聲音沙啞，極端緊張的一晚上過去，現在已經快要天亮，而他半下都沒有閤眼。
“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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