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壹·怪物也是禮物】
那個戴著面罩、動作如同殭屍的人正在上樓梯。而極端的寂靜中，駱二端著手槍的手始終未曾放下，她眼睛只看著黃姨太。而對方意味深長地笑著看她，誘導著她看那個僵硬的人影。
“開槍啊！開槍了駱明珠就連全屍都沒有了！”
“那不是我娘。”
駱二篤定。人影上樓的姿勢緩慢，但也有可能隨時撲上來。她將槍上了膛。
“怎麼就不是你娘！你見過她幾面？自從我來駱家做姨太太，你去過老宅幾次？還沒有我去的時候多！” 黃姨太精神亢奮，她笑著，帶著某種看好戲的神情。
“你要真覺得不是，就開槍啊！”
砰砰砰。
槍聲真的響起，還是連著三槍。駱二略抬起手，迅速再次上膛。她記得袁載榮的話：只有五發子彈。因此，這三槍分別給了殭屍的肩膀和黃姨太身後的門板，一槍在腰部、一槍在脖子旁邊。都是略偏一點點都會要命的距離。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黃姨太在短暫寂靜後，神經質地笑出聲。她笑得前仰後合，接著迅速衝到她跟前，一把捏住她的喉嚨，把人逼到床邊，身後就是昏迷的白唯中。
燭火搖曳，旅館裡靜得像墳墓。
“柳七教你的？我早知道，柳家這群該死的遲早要陰我。袁家那天晚上，袁大帥死了的時候你是不是也在？怪不得，我佈局了那麼久……本來就要成功了，馬上就要長生不老，都怪你，都怪你和你該死的娘……”
黃姨太張開了嘴。她的犬齒尖利，彷彿怪物。這就是方才撕下半張人臉的罪魁禍首——她才是吃人傳說的主角。駱二閉上眼的同時扣下扳機。
想象中的鮮血和死亡並未出現，只是脖頸間傳來劇痛，接著傳來黃姨太的慘叫。女人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之後突然捂著喉嚨尖叫起來，接著痛不欲生地在地上打起滾，嗓子裡冒出濃煙。
而駱二發現自己原本要扣下扳機的槍在前一秒被拿走，白唯中不知何時已經甦醒，一手接過她的槍一手把人攬過去，接著從床上翻下來，扯下皮帶用不知什麼神奇手法把黃姨太捆在了椅子上。對方在劇烈痛苦中依然不停掙扎，眼睛死死地盯著兩人。
“你是、是……” 黃姨太盯著胡茬沒剃乾淨、瞧著像土匪的白唯中。
“託您的福，我從西貢活著回來了——黃姨太。” 白唯中朝對方亮出一個笑。
“你是那個白家的？啊哈哈哈哈。” 黃姨太又笑：“你在奉天的老家都讓人一鍋端了，柳家可立了大功，你不知道麼？” 她看著白唯中：“還在給這柳家的小畜生當狗。她是個怪物，你倆生的孩子也只能是怪物。怪物能有什麼好下場？不如來幫我，我能讓你當白家的新家主！”
“你說清楚。” 白唯中手上使勁，皮帶收緊，握著的槍口順勢抵住黃姨太的額頭。
“柳家的人沒和你說麼？你爹，白祖望，去年冬天失蹤啦，白家現在連條看門狗都沒有。聽說是白家藏了個不中用的老頭，那人知道奉天皇陵的事，被拉出去斃了，寒冬臘月的，埋都沒埋，餘下的東西全部被抄，聽說背後撐腰的是日本人。” 黃姨太閉著眼睛，很不怕死的樣子：“你開槍啊，打死我，你孃的下落你這輩子就別想知道了。”
駱二猶豫了，他看了白唯中一眼，白唯中咬牙，把槍抵得更緊了，說話也聲色俱厲。
“你說白家出事了？東北的事，又是誰告訴你的。” 白唯中：“還有，上個月你怎麼能在西貢？駱家大火，其他人死得連個全屍都沒有，你怎麼逃出來的，還是說…有共犯？是柳三對麼？你哥哥。”
他咬得後槽牙咯吱響。
“他送你離開的天津。天津的事讓你耗了不少元氣，你要吃人才能恢覆，他處心積慮來給你找人吃。那個倒黴的爵士在郵輪上就被‘五老‘盯上了，你知道殺了他誰都不會追究，還可以栽贓給我。如果我那天晚上沒有打贏你，我就會被你和柳三落井下石，死在牢裡，或是死在天后宮。哦對了，我還有筆帳沒有和你算”，他惡狠狠地低語，像個真正的流氓：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喜歡和骷髏配冥婚？還是說，你們黃家就喜歡這一套把戲，和死人結婚，跟活人埋在一起？”
這句話顯然讓黃姨太想起來某些陳年舊事。她氣得青筋迸起，拳頭握得咯吱響。而另一邊駱二已經趁他審問的功夫跑到了樓梯下，掀開那具殭屍的面罩之後她沉默了。
不是駱明珠，是個陌生的中年女人。她面色蒼白，渾身瘦得骨骼突出，是營養不良的樣子。中槍之後她恢覆了僵死的狀態，駱二仔細檢查死者渾身上下，在對方脖頸處發現了被咬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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