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瀾沒有立刻答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根香——己經，燒到了底。
最後一撮香灰，落了下來。
“孫望，”沈聽瀾緩緩道，“你為了玉娘，肯當眾說出這些話——你這條命，我記下了。”
他轉身，看向趙橫：“趙捕頭，陳老兒剛才那句“兒媳腹中的孩子是你哪個兒子的”，你也聽見了。他早知道玉娘有孕，且知道那孩子不是他兒子的——”
“他若只是“嫌”，為何要連夜殺人？”沈聽瀾一字一句道，“因為他要瞞的，不只是“孩子是誰的”——”
“還有，他當初，是怎麼把玉娘“買”進門的。”
“強買民女、逼良為媳、又殺人滅口——”沈聽瀾道，“這樁案子，不是一具吊著的女屍，是一整個，見不得光的“買賣”。”
香灰落盡。
人群，卻再沒有一個人，說得出話來。
孫望跪在地上，淚流滿面。
陳老兒癱坐在原地，臉色慘白，再也撐不住。
“趙捕頭，”沈聽瀾沒有看陳老兒，只看著那根燒盡的香，“這案子，該重新立案了。”
“強買民女、逼良為媳、殺人滅口、偽裝自縊——”他一字一句道，“這幾條，哪一條，都夠陳家吃不了兜著走。”
趙橫嚥了口唾沫，又看了一眼癱軟在地的陳老兒，咬牙道：“來人！把陳老兒，拿下！”
兩個皂衣捕快上前，架起陳老兒。
陳老兒渾身篩糠似的抖，忽然，嘶啞地嚎了一聲：“我……我是買了她！可那是我花了銀子的！她進了我家的門，就是我陳家的人！她肚子裡懷著野種，我……我殺她又怎麼了？！”
“她不是貨物。”沈聽瀾轉過身，盯著他，“你花了銀子，買的不是一個人，是她的債。”
“她爹欠你的，是債。債，可以用銀子還。”沈聽瀾道，“可你讓她“嫁”進陳家抵債，還夜夜打罵——這買的，就不是債，是一條人命。”
“而你今早，”他道，“還想讓這一條命，跟著那根上吊繩，就這麼不明不白地，算了。”
陳老兒張了張嘴，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沈聽瀾沒有再看他。他走到孫望面前，蹲下身，低聲道：
“孫望，你為玉娘，肯站出來，很好。可你也要明白——玉娘被“賣”進陳家，是這筆“買賣”裡的第一環。她不是第一個，恐怕……也不是最後一個。”
“先生……”孫望抬起頭，淚眼模糊，“您的意思是……”
“這神京城裡，”沈聽瀾緩緩道，“像玉娘這樣，被抵債、被買賣進大戶人家的女子，恐怕不止一個。陳老兒不過是個豆腐坊的老闆，他一個人，做不成這麼大的“買賣”。”
“他背後，”沈聽瀾的目光，越過人群，望向遠處，“怕是還有人，在收這些“抵債的姑娘”。”
“而這案子，”他道，“才剛，撕開一個口子。”
孫望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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