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坊那案子，陳老兒下了獄，孫望哭著謝了又謝。沈聽瀾讓趙橫順著“強買姑娘”那條線，慢慢去查，自己卻被另一樁案子，牽住了腳。
安平客棧在神京西市，三層小樓。今日客棧門口掛起黑幡，門廊下擠滿了人。
三樓最裡頭那間“天字號”房前，店小二、掌櫃、住店的客商，還有幾個閒漢，擠在走廊上探頭探腦，卻沒一個敢靠近那扇門。
“都退後！”趙橫揮手攆開閒漢，看見沈聽瀾搖著扇子晃上來，忙上前一步，“沈先生，這案子，邪門！”
“邪門？”沈聽瀾挑眉，“我專治邪門。”
“您看，”趙橫把他領到門前，“這房門，從裡面鎖得死死的，是老式銅掛鎖，沒鑰匙打不開。窗戶，窗板用鐵釘從外面釘死，窗縫還糊了紙。門也鎖著，窗也釘著——人，是怎麼死在裡面的？”
沈聽瀾沒急著答話。他站在門口，聞見一股塵土混著血腥的味從門縫裡滲出來。他先打量那扇門，又蹲下身，指尖在門框下沿摸了一圈。
“鑰匙呢？”他問。
“鑰匙在屋裡，就擱在死者手邊的桌上。”趙橫道，“掌櫃的說，客人昨夜亥時回房，鎖了門，就沒再出來。鑰匙一首在他屋裡。我們破門時，鑰匙還好好擱在桌上。”
沈聽瀾點點頭，抬腳邁進屋。
屋裡光線昏沉，血腥氣撲面而來，還夾著燈油燒盡的焦味。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死者是個中年客商，穿著簇新的綢袍，倒在桌邊，胸口插著一把匕首，血早己乾涸。
沈聽瀾蹲下身，先看死者，再看現場。他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趙橫忙問。
“這客人，死得不對勁——他胸口中刀，可人是仰面倒在桌邊，雙手卻是伸向門口的——像是臨死前，想爬向門口求救。”
趙橫臉色微變：“那又如何？”
“不如何。”沈聽瀾起身，環視屋內，“我就是奇怪——他中刀之後，還能爬。可這門，鎖得好好的。”
他走到窗邊，檢查那釘死的窗板，又走回門前，蹲下看門軸——門軸的木縫裡，卡著幾絲碎木屑。
“先生，您到底看出什麼沒有？”趙橫急道。
“急什麼。”沈聽瀾道，“一炷香還沒點呢。”
他衝阿九使個眼色。阿九會意，摸出根細香，插進桌角一道磚縫，點著了。青煙升起來，在昏暗的屋裡一縷縷地飄。
沈聽瀾繞著屋子走了兩圈，目光落在那把銅掛鎖上。
“差爺，”他忽然道，“你們破門的時候，這門鎖，是從裡面鎖的，對吧？”
“是啊。”
“那把鎖，是怎麼個鎖法？”
“就是普通銅掛鎖，鎖釦穿過門上的鐵環，再扣死。鑰匙在屋裡，從裡面鎖的，外頭沒鑰匙打不開。”趙橫道。
“普通銅掛鎖……”沈聽瀾喃喃著，忽然笑了，“那你們有沒有想過——鎖，是死的，可人，是活的。”
“什麼意思？”趙橫一愣。
“你們只想著兇手怎麼出去，卻漏了另一個問題——兇手怎麼進來的？”沈聽瀾道，“客人是獨自回房的，那兇手，總不可能憑空出現在屋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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