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神斷》第3章 密室里的客人:安平客棧命案(2)

作者:枕書筆·9小時前

趙橫低頭一看,愣住了。

死者腳上那雙布鞋,鞋底滿是泥濘,鞋幫上還沾著幾點乾涸的墨漬。

“鞋是舊鞋,還沾著泥和墨。一個穿嶄新綢袍的體面客商,腳上卻穿打滿補丁的舊鞋,不覺得格格不入嗎?”

趙橫越聽越糊塗:“沈先生,您到底想說什麼?”

沈聽瀾沒有回答,而是抬起頭,望向窗外。窗外斜對面,是另一家客棧的二樓,窗臺離這邊不過一丈遠。

“差爺,”沈聽瀾道,“麻煩你讓人去對面那家客棧,問問,昨夜亥時前後,有沒有人看到,安平客棧三樓這間房的窗戶,有沒有開過?”

趙橫雖滿腹狐疑,還是讓捕快去了。

不多時,捕快氣喘吁吁跑回來:“大人!對面客棧的夥計說了!昨夜亥時剛過,他確實看見,安平客棧三樓那扇窗戶,開了一下,又關上了!”

趙橫渾身一震,猛地回頭看向沈聽瀾:“窗戶開過?!可這窗戶,明明是釘死的啊!”

“釘死的是現在的窗戶,昨夜,它還是好的。”

他走到窗前,指尖輕輕劃過窗框上的木屑:“差爺,這案子,壓根兒就不是什麼“密室”。兇手,是從這扇窗戶進來的,也是從這扇窗戶出去的。”

“進來的時候,他趁窗板還沒釘,翻窗進屋,藏了起來。等死者回房、鎖上門,他從藏身處出來,殺了人——”

“然後,”沈聽瀾道,“他還是從這扇窗戶,出去的。”

“可、可門是從裡面鎖的,鑰匙還在屋裡!”趙橫急道。

“門鎖了,跟人從哪出去,是兩回事。”沈聽瀾說著,走回門前,蹲下,指著那銅掛鎖的鎖釦,“差爺,你細看這鎖釦——上面,有一道極淺的、橫著的磨痕。”

趙橫湊近一看,那鎖釦上,果然有一道淺淺的磨痕,不仔細看,幾乎瞧不出來。

“這磨痕,”沈聽瀾道,“是有人,用一根細線,拴在鎖釦上,反覆拉扯留下的。”

“細線?”趙橫道,“拴鎖釦做什麼?”

“兇手殺人後,翻窗出去前,先做了一件事——”沈聽瀾道,“他把門虛掩著,用一根細線,一頭拴住鎖釦,一頭垂在門縫外。等他翻窗出去,到了走廊,從門外拽那根細線,把鎖釦一點一點拉進鐵環裡——“咔”一聲,鎖就“從裡面”扣上了。然後一抽,把細線從門縫裡抽走。”

“你們破門進來,看見鎖釦好端端扣著,鑰匙在屋裡,自然以為門是從裡面鎖死的。”沈聽瀾道,“可那鎖,從頭到尾就沒從裡面鎖過——是兇手在門外,用一根線,把它“拴”上的。至於鑰匙,兇手根本沒碰,一首擱在桌上。”

趙橫聽得冷汗首冒,又追問道:“那窗戶呢?兇手出去後,窗板是誰釘死的?”

“也是他。”沈聽瀾道,“兇手出了門,從客棧後巷繞到窗戶底下,借一根早備好的竹竿,夠著窗板,從外面用鐵釘把窗板釘死,再從對面的樓頂攀下去,從容離開。所以你們看見的,才是一個“門鎖著、窗釘著、人卻死在屋裡”的假密室。”

趙橫吸了口氣:“那兇手是誰?”

“兇手嘛,”沈聽瀾的目光,落回死者腳上那雙泥鞋,“一個穿舊鞋、滿腳泥濘的人,能大搖大擺住進“天字號”房。差爺覺得,會是誰?”

他壓低聲音:“我猜,兇手認識這位客商,還知道他有筆見不得人的買賣。他穿著體面,是來“談生意”的。可他腳上那雙泥鞋,出賣了他,他不是什麼體面人,他剛從城外趕回來,靴子都沒來得及換。”

“換句話說,”沈聽瀾眯起眼,“這位客商,是死在了他那些“見不得人的買賣”上。”

窗外,一炷香,己經燒到了底。

香灰落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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