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燼案破，趙橫正要按沈聽瀾說的，去追那個“腳穿泥鞋的體面客商”。
沈聽瀾卻忽然不走了。他盯著屋裡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微微皺眉。
“差爺，”他道，“這案子，先別急著抓人。”
趙橫一愣：“為什麼？”
“因為——”沈聽瀾指了指那個角落，“那裡，原本該有一口箱子。可現在，它不見了。”
“箱子？”趙橫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角落空蕩蕩的，只在地上，留著一個淺淺的長方形印記。
“客人住店，帶口箱子，再尋常不過。”沈聽瀾蹲下身，指尖拂過那印記，“可你看這印子裡的灰——比外頭新了一層。箱子壓著的地方，灰落不進去，該是舊灰；這印子裡卻落了新灰，說明這箱子，是今早才被搬走的。”
“搬走沒多久，”他站起身，“那箱子，興許還出不了神京城。”
“可兇手殺了人，”趙橫不解，“費那麼大勁偽造密室，怎麼偏偏，只帶走一口箱子？”
“因為他要的，就是那口箱子。”沈聽瀾道，“兇手若是圖財，早該溜之大吉。他費盡心思偽造“密室”，讓所有人都以為客商是死在一個鎖死的屋裡——為的，是讓人看不出這是謀殺。”
“可越精心偽造的現場，越容易露馬腳。”他目光微沉，“那口被帶走的箱子，就是他偽造現場時，多此一舉、又不得不拿走的東西。”
“那箱子裡，裝的到底是什麼？”趙橫追問。
“十有八九，不是銀錢，是要命的把柄。”沈聽瀾道，“這位客商，是帶著把柄，來神京見一個人、談一樁見不得光的買賣的。他把柄在手，本是想換錢，或要挾誰。可那筆買賣的另一頭，卻先要了他的命——”
“而那口箱子，”他一字一句道，“如今落在誰手裡，誰，就是他的“閻王”。”
趙橫後背一涼：“那兇手……到底是誰？”
“昨夜這客棧裡，除了死者，”沈聽瀾道，“還有誰，是“獨自回房”的？還有誰，住得離“天字號”最近？”
“你是說，兇手就住在這客棧裡？”
“他若從窗外翻進來殺人，就得先藏身在這附近。”沈聽瀾道，“客棧裡、對面的樓上，都方便。可要做得這麼幹淨利落，連釘窗板的鐵釘、木屑都備好了——他八成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就在客棧裡踩好了點。”
趙橫當即吩咐捕快去查住客名錄。
不多時，捕快回來，臉色古怪：“大人！昨夜住“天字號”隔壁“地字一號”的，是個姓韓的客商。可今早天不亮，他就退了房，走了！他退房時，身邊跟著個同伴，兩人抬著一口大箱子，慌慌張張就走了。”
“抬著一口箱子……”趙橫猛地看向沈聽瀾。
“就是他了。”沈聽瀾道，“隔壁“地字一號”，離“天字號”只隔一道牆，又能看見這邊的窗戶。他事先在隔壁住下，踩好點，等死者帶著把柄來，他就動了手。”
“可他殺了人，為什麼不連夜跑，非要等到天不亮？”
“因為要等一個時機。”沈聽瀾道，“他要等客棧裡沒人走動，才好從窗戶翻出去，釘死窗板，再從容離開。而且——他還得把那口箱子，先運走。”
“追！”趙橫當即喝令，“給我追那個姓韓的！”
“慢著。”沈聽瀾卻一抬手。
“先生？”
“你先別急著追人。”沈聽瀾道，“你就不奇怪嗎？一個圖謀不軌的兇手，怎麼就這麼巧，住進了死者的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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