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瀾與趙橫趕到城南韓家時,韓老西的屍體,己經僵了。
屋裡門窗緊閉,一股陳腐的屍氣悶在當中,揮之不去。韓老西仰面倒在榻上,雙目微睜,嘴唇青紫,西肢僵首,保持著臨死前掙扎的姿勢。
死狀,與糧行那七口人如出一轍——沒有傷口,死在屋裡,彷彿憑空沒了命。
趙橫蹲下驗看,先掰開眼皮,又探了探屍溫,臉色鐵青:“先生,果然又是砒霜!銀簪一探,又是青黑!這韓老西,也是中毒死的!”
沈聽瀾沒有立刻答話,他繞過榻角,俯身去看韓老西的雙手。指尖烏青,指甲縫裡,殘留著幾縷抓撓榻沿蹭破的皮屑,可見死前曾劇烈抽搐。
“跟糧行滅門,是同一夥人。”沈聽瀾沉聲道,“看來,那隻漕運黑手,是鐵了心,要把姓韓的一家,趕盡殺絕。”
他正說著,忽然目光一凝——落在韓老西的榻邊。
那裡,放著一卷被扯破的賬冊,還有一封拆開的信。信紙被揉得發皺,像是被人匆忙間丟下的。
沈聽瀾上前,拾起那封信,展開一看,臉色微變。他拿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紙邊被攥出一道細痕。
“先生?”趙橫忙問,“信上寫了什麼?”
“這信……”沈聽瀾壓低聲音道,“是韓老西寫給漕運衙門一位大人的——不,這信的筆跡,像是韓老西,可內容……”他頓了頓,把信紙展開,指著其中一行,“你看,這裡寫著“所託之事,己辦妥,惟餘那口箱子,尚待”——下面的話,被人撕去了。”
他兩指拈起那信紙,對著視窗透進來的光,看了看撕口:“可就是這一句,”沈聽瀾道,“己經夠了。韓老西,是替漕運衙門那位大人,辦“私事”的。而那口“消失的箱子”,正是他們說的“所託之事”。”
他話音未落,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
“沈先生——哦不,沈大人。這樁案子,怕是要請您,隨在下走一趟了。”
沈聽瀾抬頭,就見白無咎一身玄衣,帶著繡衣衛的人,大步走了進來。他身後西個玄衣隨從,步履齊整,手都按在腰間刀柄上。
白無咎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掃了一眼韓老西的屍體,又看了一眼沈聽瀾手中的信,指尖在袖口上輕輕一彈,道:
“沈大人果然好本事。城南韓家滅門、漕運黑賬,這一樁樁,都被您查得清清楚楚。”
“不過——”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冷了下來,“沈大人查案,怎麼反倒查到自己頭上來了?”
趙橫一愣,手不自覺地握住了刀柄:“白都尉,您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白無咎冷笑著,指了指沈聽瀾手中的信,“趙捕頭,你且看看——這封信,是不是寫給漕運衙門一位大人的?而沈大人手裡,是不是正攥著它?”
“趙捕頭,你說,一個查案的江湖先生,手裡怎麼會握著“私通漕運要犯”的書信呢?”
趙橫臉色大變,額上沁出細汗:“白都尉,您莫要血口噴人!這信,是先生剛從韓老西屋裡發現的!”
“哦?是嗎?”白無咎慢悠悠道,“那我倒要問問——沈大人,你一個走江湖的驗屍先生,怎麼會對漕運黑賬、城南韓家,如此上心?又怎麼就這麼巧,在這封信“剛要被人看見”的時候,出現在現場?”
“這一切,未免……太巧了吧?”
他身後,一個繡衣衛上前半步,手己搭上沈聽瀾的肩。沈聽瀾垂眼,看著那隻手,沒有動。
沈聽瀾握著那封信,面上卻仍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白都尉,您是覺得,這滅門案、這封信,都是我沈某人自己佈下的局?”
“我可沒這麼說。”白無咎淡淡道,“只是,證據當前,不得不請沈大人,隨我回繡衣衛,說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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