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出身的盧象升,對禮儀向來十分講究。即便他如今已是五省總督、天雄軍主將,見到皇太子朱慈烺,依舊嚴格遵守君臣之禮,跪拜施禮。雖然甲冑在身,可他的動作卻十分靈活,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朱慈烺看著眼前的盧象升,心中感慨萬千。這就是那位為大明戰死沙場的忠臣,那位至死都穿著孝服的將領。他豈能讓這樣一位忠臣在軍中行此大禮?朱慈烺急忙上前,雙手扶住盧象升的胳膊,微微一笑道:“愛卿免禮平身!軍中不比朝堂,無需行此大禮,以後行軍打仗,行軍禮即可!”
盧象升聞言,心中一愣。他原本以為,皇太子朱慈烺只是個年幼的孩童,做事說話定然稚嫩,可今日一見,卻發現皇太子不僅舉止沉穩,而且待人寬厚,連如此重要的禮儀都能靈活變通,實在出乎他的意料。盧象升遲疑了一下,還是起身站在一旁,躬身說道:“這 多謝殿下體諒。臣此次支援來遲,延誤了戰機,望殿下見諒!”
朱慈烺輕輕搖了搖頭,笑著說道:“愛卿不必自責。你率領天雄軍千里行軍,能在此時趕來,已經十分難得,這足以看出天雄軍的戰鬥力和紀律性,不愧是我大明的強軍。本宮原本還想讓天雄軍繼續圍剿流寇,徹底消除內患,誰知父皇一道聖旨,竟將你調回京師勤王,實在有些可惜。”
盧象升聞言,立即拱手說道:“殿下英明。不過,吾皇與京師的安全最為重要,流寇不過是烏合之眾,雖然一時猖獗,卻終究成不了大器,不足為懼。只要能保住京師,日後再圍剿流寇,也為時不晚。”
朱慈烺心中暗暗嘆氣。他很清楚,歷史上盧象升此次入衛勤王,導致圍剿流寇的兵力空虛,那些垂死掙扎的流寇趁機死灰復燃,最終成了大明的心腹大患。可他更知道,如今歷史已經因為自己的穿越而改變,流寇的勢力早已被大大削弱,根本不足為懼。於是,朱慈烺點了點頭,說道:“既來之,則安之。如今清軍在寶坻一帶劫掠,不僅搶走了大量物資,還擄走了我大明數萬子民。本宮準備立即發兵寶坻,爭取在此次戰鬥中擊潰建奴,奪回物資,救出百姓。愛卿回去後,命令天雄軍的將士們立即飽餐戰飯,稍後隨本宮一同兵發寶坻。”
盧象升一聽要去攻打清軍,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興奮。他率領天雄軍一路走來,為的就是抗擊外敵,保衛家國。如今終於有機會與清軍正面交鋒,他豈能錯過?盧象升立即抱拳道:“殿下,天雄軍的將士們隨身攜帶了乾糧,路上已經用過餐,無需再耽誤時間。天雄軍願意請令,為先鋒部隊,率先攻打建奴!”
盧象升說的都是實話。為了儘快趕到京師支援,天雄軍一路上幾乎都是急行軍,將士們吃的都是隨身攜帶的乾糧,從未好好休息過。可即便如此,他們計程車氣依舊高漲,只要能與清軍一戰,再苦再累也心甘情願。
朱慈烺卻搖了搖頭,嚴肅地說道:“愛卿此言差矣。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行軍打仗,將士們的體力至關重要,若是連飯都吃不飽,如何能有力氣殺敵?況且,建奴在關內劫掠了大量物資和人口,行動遲緩,短時間內根本跑不掉,我們根本不必急於這一時。天雄軍遠道而來,將士們都十分辛苦,豈能讓他們一直吃乾糧?本宮已經讓人準備好了肉食,正好給將士們補充一下體力。”
盧象升聞言,心中頓時一暖。他原本以為,皇太子只是個不懂軍事的孩童,卻沒想到皇太子竟然如此體諒將士,連吃飯這種小事都考慮得如此周全。他剛想張嘴再說些什麼,卻見朱慈烺轉頭對站在一旁的勇衛營將領周遇吉說道:“周將軍,你立即率領威武營,將準備好的肉食送到天雄軍的軍營,讓將士們好好吃一頓飯,恢復體力。”
周遇吉立即抱拳道:“喏!” 說罷,便轉身退出了中軍大帳。
盧象升站在一旁,心中百感交集。天雄軍這些年一直追著流寇跑,將士們風餐露宿,吃了上頓沒下頓,早已習慣了苦日子。他身為主將,雖然心疼將士,卻也無可奈何,畢竟朝廷糧草緊張,能讓將士們不捱餓就已經不錯了。如今皇太子不僅不讓他們急著出戰,還特意給他們送來肉食,這份恩情,讓盧象升心中對朱慈烺的敬佩又多了幾分。他原本只是出於君臣之禮,尊敬皇太子,可經過這一番交流,他發現皇太子的思維和做事風格,遠超一個七歲孩童,簡直比朝中那些老謀深算的大臣還要成熟。
盧象升急忙再次躬身,恭敬地說道:“臣多謝殿下體諒!天雄軍的將士們定不會辜負殿下的厚愛,此戰必定奮勇殺敵,為大明爭光!”
“愛卿免禮。” 朱慈烺擺了擺手,笑著說道,“肉食已經讓人送去天雄軍的軍營了,你就留下,陪本宮一起用膳吧。正好本宮也想和愛卿聊聊,聽聽你對接下來戰事的看法。”
說罷,朱慈烺又對著帳外喊道:“傳本宮命令,全軍生火做飯,讓將士們都飽餐戰飯,飯後立即兵發寶坻!”
帳外計程車兵立即齊聲應道:“喏!”
盧象升聞言,心中更是感動。初次見面,皇太子不僅免了他的大禮,體諒他的將士,還邀請他一起用膳,這份禮遇,是他從未想過的。他知道,此時再推辭,便是對皇太子的不敬,於是急忙躬身謝恩:“臣多謝殿下恩典,恭敬不如從命!”
很快,中軍大帳的侍從們便端著飯菜走了進來,在帳中的桌子上一一擺好。桌上的飯菜雖然不算奢華,卻十分豐盛:有香噴噴的馬肉、肥而不膩的豬肉、新鮮的大蝦,還有三個清爽可口的素菜,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由於軍中不許飲酒,所以侍從們並沒有上酒,只端來了幾碗熱茶。
除了盧象升和朱慈烺外,一起用膳的還有監軍曹化淳,以及周遇吉、孫應元、張世澤等幾位明軍的高階將領。這些將領都是朱慈烺信任的人,也是接下來攻打清軍的核心力量。
盧象升一路上都和將士們一起吃乾糧,早已飢腸轆轆。如今看到桌上如此豐盛的飯菜,他的肚子不自覺地 “咕嚕” 叫了一聲。這一聲雖然不大,卻在安靜的大帳中格外清晰,盧象升頓時有些尷尬,臉頰微微泛紅。
朱慈烺見狀,淡淡一笑,打破了尷尬的氣氛:“各位都不要拘束,快吃吧。軍中吃飯,不必講究太多規矩,不夠的話,讓侍從再添就是。”
“喏!” 眾人齊聲應道,隨後便拿起碗筷,大口吃了起來。
盧象升也不再拘謹,拿起碗筷開始吃飯。讓人意外的是,他吃飯的樣子和打仗時一樣,絲毫沒有文人的斯文,反而十分豪爽,一碗米飯幾口就吃完了,很快便連吃了三大碗米飯,桌上的葷菜也被他吃了不少。其他將領見狀,也都放開了胃口,大快朵頤。
席間,朱慈烺無意間瞥見了盧象升的手。那是一雙寬大的手,手掌上佈滿了厚厚的老繭,指關節也有些變形,皮膚黝黑粗糙,看起來根本不像是一個文人的手掌,反而像一個常年勞作的農夫,或是一個久經沙場的武將。
朱慈烺心中暗暗感嘆:“這雙大手,怪不得能提動一百四十斤重的大刀,能在戰場上斬殺那麼多敵人。盧象升啊盧象升,你果然是大明的忠臣良將,本宮定要保住你,讓你有機會繼續為大明效力,改變那悲慘的歷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