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購糧隊伍的旁邊,站著幾十個手持棍棒的官兵和糧店家丁。他們一個個面色兇狠,眼神銳利地盯著排隊的百姓,像是在看管犯人一樣。如今的官兵,早已失去了保護百姓的職責,反而成了有錢大戶的“家丁”,只要看到有人試圖插隊,或者對糧價有不滿的言論,甚至只是動作慢了一點,就會毫不留情地用棍棒毆打。
“老天呀,這糧食怎麼又漲價了!十兩銀子一石,這還讓不讓人活了!前幾天才八兩一石,這才幾天時間,就又漲了二兩銀子”隊伍中,一箇中年漢子看著糧店門口張貼的糧價告示,忍不住抱怨道。
“就是啊,再這麼漲下去,咱們就算把家裡的東西都賣了,也買不起幾鬥糧食,遲早都得餓死”另一個老人也跟著附和道,語氣中充滿了絕望。
儘管有官兵和家丁在一旁看守,百姓們還是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甚至有人在暗地裡咒罵糧店老闆黑心,發國難財。
就在這時,一個衣衫破爛、頭髮花白的老人,跌跌撞撞地從人群中衝了出來,徑直跑到糧店的門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糧店裡面不停地磕頭,聲音嘶啞地哀求道:“老闆,求求您,可憐可憐俺家的兩個孫子吧!他們的爹已經餓死好幾天了,家裡早就沒有一粒糧食了,再沒有吃的,這兩個孩子也快要餓死了求您發發善心,給俺一點糧食吧,俺給您磕頭了!”
老人一邊說,一邊不停地磕頭,額頭很快就磕出了血,可他卻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十兩銀子一石的糧食,對於他這樣的窮苦百姓來說,無疑是一個天文數字,他根本買不起。這幾天,磁州城裡已經連續餓死了不少人,他的兒子就是為了給兩個孩子省一口吃的,活活餓死的。如今,他實在走投無路,只能來求糧店老闆施捨一點糧食,救救兩個年幼的孫子。
然而,糧店老闆卻始終沒有露面。反倒是旁邊看守隊伍的官兵和家丁,看到老人在糧店門口“鬧事”,立即凶神惡煞地衝了過來,對著老人拳打腳踢,嘴裡還不停地罵道:“老東西,你找死是不是!竟敢在這裡鬧事,影響老闆做生意!快給老子滾遠點,不然老子今天就打死你這個泥腿子!”
老人被打得蜷縮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卻緊緊地抱著糧店的門檻,死活不肯離開。他知道,這是他唯一能給孫子求到糧食的機會,若是錯過了,兩個孫子就真的活不成了。
隊伍中,有幾個百姓實在看不下去,忍不住開口替老人求情:“你們怎麼能這樣對待一個老人呢?他只是想求點糧食救救孩子,又沒有做錯什麼”
可話音未落,那些官兵和家丁就轉過身,對著這幾個百姓一頓拳打腳踢,惡狠狠地罵道:“你們這些窮鬼,也敢多管閒事!再敢廢話,就把你們也趕出去,讓你們連糧食都買不到!”
這幾個百姓被打得鼻青臉腫,只能狼狽地退到一邊,再也不敢出聲。其他百姓看到這一幕,都嚇得不敢說話。為了能給家人買到一點糧食,讓家人活下去,他們只能選擇忍氣吞聲,敢怒而不敢言。
而此時,糧店的內堂裡,糧店老闆桑良新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個算盤,一邊噼裡啪啦地算著賬,一邊眉開眼笑地說道:“不錯不錯,一上午就賣了五千兩銀子!這無本買賣,賺銀子也太簡單了!只是我那個姐夫方安,實在有些貪心,竟然要跟我七三分成,他拿七成,我拿三成,真是太過分了!”
原來,桑良新正是磁州知縣方安的小舅子。方安將糧庫裡的官糧偷偷賣給桑良新,桑良新再以高價賣給百姓,二人相互勾結,狼狽為奸,靠著發國難財,賺得盆滿缽滿。磁州城裡其他的糧店,也大多和他們有關聯,要麼是他們的親信開設的,要麼是向他們繳納了“保護費”,才能在磁州城裡經營糧店。因此,磁州的糧價才會被炒到如此之高,甚至一度出現了百姓有銅錢也買不到糧食的情況。因為這些大糧店為了多賺銀子,只收銀子,拒絕收銅錢。
就在桑良新得意洋洋地算著賬時,一個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正好路過糧店門口,看到了官兵和家丁毆打老人的一幕。這個中年男子不是別人,正是磁州縣丞李振。李振為人正直,為官清廉,與縣令方安完全不是一路人。他早就對不住方安和桑良新的所作所為感到不滿,只是自己只是一個縣丞,權力有限,無法與方安抗衡,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百姓受苦。
看到老人被打得奄奄一息,李振再也無法忍受,立即快步上前,大喝一聲:“住手!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毆打百姓!眼裡還有王法嗎?”
正在毆打老人的官兵和家丁聽到這聲大喝,頓時停住了手。他們回頭一看,發現來人是縣丞李振,臉上露出了一絲忌憚,但很快又恢復了囂張的模樣。為首的一個衙役上前一步,對著李振拱了拱手,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說道:“原來是縣丞大人啊!小人奉勸大人還是少管閒事為好,這家糧店背後是誰,大人您應該很清楚。若是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大人您的烏紗帽恐怕就保不住了!”
李振根本沒有理睬衙役的威脅,他快步走到老人身邊,小心翼翼地將老人扶了起來。可剛一碰到老人,他就發現老人已經沒有了呼吸。七竅流血,顯然是被當場打死了。李振頓時勃然大怒,指著那些衙役和家丁,厲聲說道:“你們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打死百姓,簡直是無法無天!你們都等著,本官這就去稟報知府大人,定要讓你們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哎呀,縣丞大人好大的口氣啊!”一個肥胖的身影從糧店裡走了出來,正是糧店老闆桑良新。他雙手叉腰,不屑地看著李振,冷笑道:“你以為你去稟報知府大人,就能奈何得了我們嗎?你可別忘了,磁州是我姐夫方安說了算!就算你把天捅破了,也沒人能把我們怎麼樣!老夫勸你還是趕緊回家好好休息,別在這裡自討沒趣!”
縣丞雖然在品級上僅次於縣令,但主要負責協助縣令管理後勤、文書等文職工作,手中並沒有多少實權,不像縣令那樣手握軍政大權。因此,桑良新作為縣令方安的小舅子,根本不把李振這個縣丞放在眼裡。
李振被桑良新的囂張氣焰氣得嘴唇發抖,卻又無可奈何。他知道桑良新說的是實話,以方安在磁州的勢力,就算自己真的去稟報知府大人,恐怕也無濟於事,反而會給自己招來禍端。
就在李振感到絕望之際,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響起:“方安很了不起嗎?光天化日之下,草菅人命,還敢如此大言不慚,真是天理難容!本少今天就替縣丞大人收拾你們這些惡徒,給本少上!”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穿白衣的少年,帶著五個精壯的家丁,快步從人群中走了出來。這個白衣少年不是別人,正是喬裝打扮後的朱慈烺。他和崇禎在一旁目睹了整個過程,實在無法忍受桑良新等人的囂張跋扈,便決定出手相助。
朱慈烺話音剛落,身後的五個親衛立即衝了上去,不由分說地將桑良新按倒在地,對著他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桑良新平日裡養尊處優,哪裡受過這樣的毆打,頓時疼得嗷嗷直叫,不停地求饒:“別打了!別打了!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是縣令大人的小舅子,你們敢打我,就不怕掉腦袋嗎?”
李振看到突然出現的白衣少年和他的家丁,頓時愣住了,不知道這些人是什麼來頭。但他看到桑良新被打,心中卻暗暗叫好。桑良新平日裡在磁州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早就成了磁州的一霸,如今有人能收拾他,實在是大快人心。因此,李振並沒有出聲阻止,只是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糧店的衙役和家丁看到老闆被打,頓時急了眼。他們紛紛舉起手中的棍棒,朝著朱慈烺的親衛衝了過去,嘴裡還瘋狂地喊道:“你們這群不知死活的東西,竟敢打縣令大人的小舅子!兄弟們,給我上,弄死他們!”
可這些衙役和家丁平日裡只是欺負百姓,根本沒有什麼真本事。朱慈烺的親衛都是從威武營中挑選出來的精銳,身手矯健,武藝高強。不等衙役和家丁手中的棍棒碰到自己,親衛們就迅速躲過,反手奪過他們手中的棍棒,對著他們一頓暴打。
只聽“噼裡啪啦”一陣聲響,衙役和家丁們被打得哭爹喊娘,紛紛倒在地上,抱著頭不停地哀嚎,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