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城外的臨時軍營裡,寒霧尚未散盡,威武營計程車兵們已在營帳外列好陣型,甲冑上凝結的白霜在初升的陽光下泛著冷光。朱慈烺身著玄色勁裝,腰間懸掛著太祖皇帝遺留的七星劍,正站在高臺上,目光掃過下方整齊的隊伍。這支由他親手訓練的軍隊,盔甲鮮明,士氣高昂,與京師城內的混亂形成了鮮明對比。
“殿下,夜不收剛從京師傳回訊息,八大晉商已聯合糧店閉門停業,街頭開始流傳漕運糧船沉沒的謠言。”貼身侍衛滿義快步走到高臺下,單膝跪地稟報,聲音壓得極低,“另外,寧完我那邊有異動,似乎在暗中聯絡人手,目標不明。”
朱慈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手指輕輕敲擊著劍柄。他早已料到這些人會迫不及待地跳出來,畢竟新政觸及了太多人的利益,八大晉商更是與後金勾結多年,此次必然想趁亂攪局,甚至奪取兵仗局的火器製造工藝。“很好,他們越瘋狂,咱們清理起來就越名正言順。”他轉身走下高臺,對滿義吩咐道,“你立即率領龍騰軍一千騎兵,攜帶這份密信前往大同,務必親手交給總兵燕雄鷹。記住,途中不得與任何人接觸,密信內容除了你和燕雄鷹,絕不能讓第三人知曉。”
滿義雙手接過密封的密信,小心翼翼地揣進懷中,鄭重地拱手:“殿下放心,末將定不辱使命!”說罷,他起身快步走向軍營西側的騎兵營地,不多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一千名身著輕甲的騎兵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山西方向疾馳而去。
此時,崇禎皇帝正站在營帳門口,看著遠去的騎兵隊伍,眉頭緊鎖。這幾日,他從夜不收的彙報和朱慈烺的隻言片語中,隱約察覺到京師局勢不容樂觀,可他既無兵權,又無應對之策,只能像個局外人般等待。見朱慈烺又調走一千兵力,他終於按捺不住,走上前問道:“皇兒,如今京師人心惶惶,你為何還要分兵去山西?難道蒙古韃子又要寇邊了?”
朱慈烺看著父皇焦慮的神情,心中不禁有些無奈。這位皇帝老子空有振興大明的決心,卻缺乏殺伐果斷的魄力,總是在關鍵時刻猶豫不決。他上前輕輕拍了拍崇禎的手背,溫聲道:“父皇放心,九邊目前並無戰事。兒臣派他們去山西,是為了抓捕一群‘逃犯’。這些人私通外敵,還想把大明的重要技術帶出關外,絕不能讓他們得逞。至於京師,兒臣早已佈下天羅地網,一切盡在掌握。”
崇禎半信半疑地點點頭,目光又投向京師的方向,擔憂地問:“那我們何時才能回宮?群臣還在乾清宮外跪著,再拖下去,恐怕會生變故。”他哪裡知道,此刻的乾清宮外早已不是“群臣跪諫”的景象,而是官員與流民混雜、騷亂一觸即發的亂局。
朱慈烺心中冷笑,面上卻依舊恭敬:“父皇莫急,今日天黑後,我們便率軍入城。在此之前,孫應元會率領龍騰軍將士分批便裝潛入京師,控制各個要害地段,以免打草驚蛇。”
“甚好,甚好。”崇禎鬆了口氣,隨即又叮囑道,“入城後,切記只誅首惡,不可株連過廣。如今大明已經不起太大的動亂了。”
“兒臣明白,一切都聽父皇的安排。”朱慈烺乖巧地應下,可眼底卻閃過一絲決絕。那些勾結外敵、阻撓新政的蛀蟲,早已被他判了死刑,所謂“只誅首惡”,不過是安撫父皇的權宜之計罷了。
就在這時,孫應元大步流星地走來,一身普通百姓的青布衣衫,若不是腰間隱約露出的刀柄,任誰也想不到他是手握兵權的將領。“殿下,龍騰軍已準備就緒,將士們均已換上便裝,可在天黑前分批進入京師。另外,城內的錦衣衛已傳來訊號,隨時可以配合我軍行動。”
朱慈烺抬頭看了看天色,此時已近午時,陽光透過薄霧,將營地照得暖洋洋的。“傳令下去,讓將士們先用餐,飯後好生歇息一個時辰。”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今晚必然是一場惡戰,要讓所有人都養足精神,準備通宵作戰!”
“末將領命!”孫應元高聲應道,轉身去傳達命令。
與此同時,京師鐘鼓樓大街上,一場由謠言引發的恐慌正在蔓延。“不好了!漕運的糧船在通州附近遇到怪風,全沉了!接下來一個月,京師肯定要鬧糧荒了!”一個身著短打的漢子站在街角,故意提高聲音喊道,他的身邊還圍著幾個同樣打扮的人,時不時附和幾句,煽動著周圍百姓的情緒。
這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什麼?糧船沉了?那咱們以後吃什麼啊?”“快去糧店買糧啊!晚了就沒了!”百姓們驚慌失措,紛紛朝著附近的糧店跑去,原本還算寬敞的街道,瞬間被擁擠的人群填滿。
家住附近的王二,是個靠幫人搬運貨物為生的苦力,家裡還有一個生病的老母親。聽到“糧荒”的訊息,他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跟著人群往糧店跑。可跑了幾家糧店,他卻發現店門緊閉,門板上貼著“今日售罄”的告示,有的甚至直接掛出了“停業數日”的牌子。
“這可怎麼辦啊”王二急得滿頭大汗,老母親還等著他買米回去煮粥。就在他絕望之際,有人喊道:“前面那家‘豐裕糧店’還開著門!快去啊!”
王二心中一喜,跟著人群快步跑了過去。果然,豐裕糧店的大門敞開著,可店門口早已排起了長長的隊伍,隊伍末尾還在不斷有人加入。他好不容易擠到隊伍前面,卻聽到掌櫃的高聲喊道:“今日糧價,十兩銀子一石!要購糧的趕緊,數量有限,賣完即止!”
“什麼?十兩銀子一石?”王二驚呆了。平日裡,糧食不過一兩銀子一石,如今竟然漲了十倍!他摸了摸懷裡僅有的幾枚銅板,根本不夠買哪怕一升糧食,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無奈之下,他只能轉身離開,打算去城外的粥棚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領到一碗熱粥。
可他剛走出沒幾步,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騷亂。“十兩銀子一石?這不是搶錢嗎!”一個壯漢憤怒地喊道,“與其活活餓死,不如搶了這黑心糧店,大家一起有飯吃!”
“對!搶了它!燒了它!不讓這黑心掌櫃發國難財!”人群中頓時響起附和聲,原本排隊購糧的百姓,此刻都紅了眼,紛紛朝著糧店門口湧去。王二停下腳步,心中也湧起一股衝動。反正都要餓死,不如拼一把,說不定還能給老母親搶回一口糧食。
很快,幾個膽大的百姓率先衝進了糧店,可剛進門,就被店裡的家丁攔住了。這些家丁個個手持大砍刀,凶神惡煞地吼道:“敢搶糧?不想活了!都給老子滾出去!”一個衝在最前面的百姓躲閃不及,被砍刀劃破了胳膊,鮮血瞬間流了出來,疼得他慘叫一聲,狼狽地退了出來。
人群的情緒瞬間被點燃,卻又因為忌憚家丁手中的刀,不敢貿然上前。就在這僵持之際,幾聲“嗖嗖”聲突然響起,幾支弩箭從人群中射出,精準地命中了糧店門口的家丁。家丁們慘叫著倒地,手中的砍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搶啊!”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如同潮水般衝進糧店,有的抱著米袋往外跑,有的則在店裡翻找錢財。可混亂中,幾個火把突然被扔進了糧店的糧倉,乾燥的糧食遇火即燃,很快,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救火啊!快救火啊!”有人大喊,可混亂的人群根本無人理會,反而趁著火勢,開始搶劫附近的商鋪。類似的場景,在京師的多個街道同時上演,不少糧店被點燃,商鋪被洗劫,原本繁華的京師,瞬間陷入了一片混亂。
人群中,李若璉身著普通百姓的衣衫,正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局勢。他的身邊,十幾個錦衣衛也都打扮成百姓的模樣,分散在人群中。剛才射殺糧店家丁的弩箭,正是出自錦衣衛之手。“大人,要不要制止他們?”一個錦衣衛湊到李若璉身邊,低聲問道。
李若璉搖搖頭,目光掃過那些被搶劫的商鋪,嘴角露出一絲冷意:“不必。這些商鋪大多是八大晉商或貪官汙吏的產業,讓百姓們發洩一下怒火也好。注意盯著那些故意煽動騷亂、想把矛頭指向無辜商家的人,一旦發現,立即處理。”
“是!”錦衣衛領命,開始暗中引導人群的方向,將他們的怒火引向那些與晉商勾結、囤積居奇的奸商店鋪。一時間,街頭巷尾哭聲、喊聲、火光交織在一起,卻始終沒有波及普通百姓的居所和支援新政的官員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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