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偉人當年面對國內複雜局勢,發出對民族命運歸屬的深沉叩問。而在自然界中,最直觀的“沉浮”現象,莫過於物體在水中的狀態。一個物體入水是沉是浮,究竟由什麼決定?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自古以來便吸引著無數學者探索,直到人類步入文明時代,才逐漸揭開其神秘面紗。
早在兩千多年前,中國與希臘的學者便各自給出了正確答案,而這其中,世界上最早發現浮力原理的殊榮,當屬我國先秦時期的墨翟學派。墨家。在《墨經》這部誕生於西元前 5世紀至前 4世紀的典籍中,墨家對浮力原理的闡述堪稱精闢:整個浮體的重量,與水對浮體水下部分的浮力相互平衡。這一論斷,直指浮力現象的本質。
墨家進一步指出,物體入水後的沉浮,取決於其比重。比重大於水的物體,重量超過同體積水的重量,水的浮力無法支撐其重力,自然會一沉到底;而比重小於水的物體,重量輕於同體積水的重量,便能浮於水面,此時水對其沒入水中部分的浮力,恰好能承受其總重量。
對於浮體而言,比重不僅決定其是否漂浮,更影響著沉浮程度:在幾何形狀相同的前提下,比重越大的浮體,吃水深度越深。世人常誤以為體積大的浮體吃水必然更深,實則不然。若將大體積浮體制成扁平狀,即便總體積龐大,吃水深度仍可保持較小。由此可見,浮體的吃水深度與厚度相關,而非取決於總體積。因此墨家明確提出,體積大的浮體未必吃水深,只要水的浮力能與浮體重量平衡即可。
不過,墨家也注意到浮力原理中的辯證關係:浮體高度(厚度)越大,吃水越深,這一說法固然正確,但反過來,吃水深的浮體未必高度就大。因為比重同樣是影響吃水深度的關鍵因素。一個浮體吃水淺,可能並非因其高度小,而是比重小。當水的浮力與浮體重量達到平衡時,吃水深度與浮體高度之間並無絕對的必然聯絡。
墨家這些關於浮力原理的論述,並非單純的理論探討,而是與造船實踐緊密結合。正是這些超前的認知,讓墨家在古代造船領域佔據了舉足輕重的地位,堪稱華夏造船技術的“鼻祖”。朱慈烺深知,這些原理對大明未來打造鐵甲戰艦至關重要。只有掌握了浮力與吃水的核心規律,才能設計出適航性強、承載能力出色的先進戰艦。
此前,朱慈烺已將蒸汽機制造技術圖紙交給了皇家科學院的科學家們,只是當時認為蒸汽機暫時用不到戰艦建造,便未提供實物樣品。如今墨家後人突然出現,情況徹底改變了。有了墨家傳承的機關術與浮力知識,再結合蒸汽機技術,大明的鐵甲戰艦極有可能提前兩百多年問世,揚帆於世界大洋之上。
原本,朱慈烺的規劃是先平定建奴與流寇,待大明內部穩定後,再推行改革、發展海軍。可墨家後人的意外到來,讓海軍建設的議程不得不提前。想到這裡,朱慈烺再也無法安穩地坐在王位上,他起身在承運殿內來回踱步,腦海中飛速構思著大明未來的發展方向:護國軍的訓練、土地改革的推進、火器的研製,以及最重要的。海軍的籌建。每一項事務都環環相扣,共同支撐著大明中興的藍圖。
約莫半柱香的時間過去,殿外傳來了腳步聲。朱慈烺抬頭望去,只見高文采與沈千萬並肩走在前方,身後跟著十幾位身著各異的工匠,正快步向承運殿走來。
進入殿內,沈千萬快步走到一位中年人身旁,側身說道:“墨夏,快拜見皇太子殿下!”
這位名叫墨夏的中年人,身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腰間繫著一個裝滿工具的布袋,臉上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的疲憊,卻難掩眼中的堅毅。他聽到沈千萬的話,立即上前一步,雙膝跪倒在地,聲音洪亮地說道:“拜見大明皇太子千歲!墨家遊子墨夏,自海外歸來。若殿下不棄,墨家弟子願傾盡所學,為華夏復興盡最大努力!”
在墨夏之後,其餘十幾位工匠也紛紛上前跪倒,齊聲說道:“參見大明皇太子千歲!吾等皆是漂泊海外的華夏遊子,聽聞殿下招賢納士,能迴歸故里、為國效力,便是吾等畢生最大的心願!”
朱慈烺見狀,連忙快步上前,先是扶起墨夏,隨後又一一將其他工匠扶起,語氣誠懇地說道:“諸位快快平身!能得到你們的相助,本宮心中十分欣慰。從今往後,我們便是同袍,一同為中興華夏而努力!尤其是墨家後人的到來,更是讓本宮驚喜不已。在見到你們之前,本宮還以為墨家早已沒有後人在世了!”
說罷,朱慈烺示意眾人落座,宮女們連忙上前,為每位工匠奉上熱茶。待眾人坐定後,朱慈烺便迫不及待地問道:“諸位久居海外,想必對海外局勢有所瞭解。本宮想聽聽你們的見聞,特別是西方各國的大型戰艦,他們的造船技術如今發展到了何種程度?”
“謝太子殿下!”墨夏放下手中的茶盞,拱手回話,“殿下,吾等十幾人,此前曾在尼德蘭(荷蘭)與佛郎機(西班牙、葡萄牙)的船廠工作過,歷經諸多磨難,才輾轉回到大明。對於西方的戰艦技術,吾等還算熟悉。”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大明早期的福船,雖適合近海航行與貿易,但因其平底設計,並不適用於遠洋海戰,更無法支撐大規模的海上作戰。目前世界上最先進的戰艦,當屬大佛郎機的克拉克大帆船。這種船噸位大、續航能力強,還配備了多門火炮,戰鬥力十分強悍。不過,尼德蘭人近期已造出了一種名為‘蓋倫船’的新型戰艦,在靈活性與火力配置上,似乎比西班牙的克拉克大帆船更勝一籌,在近年的海戰中表現尤為出色。”
墨夏一邊說,一邊比劃著戰艦的結構與尺寸,將自己所瞭解的西方戰艦情況,詳細地彙報給朱慈烺。
作為穿越者,朱慈烺對西方戰艦的發展歷程早有了解。他知道,此時的大明,無論是戰艦設計還是造船技術,都已遠遠落後於西班牙、荷蘭等海上強國。再過幾十年,西方還將出現配備多層甲板、上百門巨炮的大型戰列艦,海戰模式也將進入“線列陣狂轟濫炸”的時代。若大明不能儘快追趕,未來在海洋上必將陷入被動。
見朱慈烺頻頻點頭,顯然對自己的彙報十分認可,墨夏便繼續說道:“殿下,建造大型戰艦,最關鍵的問題之一便是材料。大明以往造船多采用橡木,但橡木的耐腐蝕性與強度,並不足以支撐遠洋戰艦的需求。真正適合建造戰艦的木材,乃是南洋的柚木。柚木質地堅硬、耐海水侵蝕,使用壽命遠超橡木。只是柚木在大明境內極為稀缺,必須想辦法從南洋諸國購買,才能滿足大規模造船的需求。”
朱慈烺聞言,微微點頭。他早已考慮到材料問題,當即從身旁的案几上拿起一卷圖紙,起身走到墨夏面前,將圖紙遞給他:“造船的技術與工匠問題,本宮會全力解決;材料方面,本宮也已計劃從南洋採購柚木,你無需擔憂。你先看看這份圖紙,這種戰艦,你們能否造得出來?”
墨夏雙手接過圖紙,展開一看,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震驚,隨即被炙熱的光芒取代。他一邊仔細翻看圖紙,一邊激動地說道:“這這是蓋倫船的建造圖紙?而且還是改進過的型號!殿下,這種圖紙在西方都是最高機密,萬金難求啊!有了這份圖紙,再加上足夠的材料與工匠,吾等十幾人都能獨立指揮造船,絕對能造出這種先進戰艦!”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建造蓋倫船需要大量熟練的木匠與鐵匠。大明雖不乏能工巧匠,但單靠吾等十幾人,根本無法完成大規模建造。還需殿下下令,從全國各地招募工匠,充實造船隊伍。”
朱慈烺聞言,微微一笑:“工匠與材料都不是問題,銀子更是充足。本宮的要求是,這種蓋倫船要多造,而且要按照圖紙上的設計,打造三層甲板。每層甲板至少配備三十門大炮,形成密集的火力網。”
朱慈烺所說的這種戰艦,早已超越了當時西方的蓋倫船,而是接近後世的一級戰列艦。他深知,造船技術發展迅速,若此時只建造普通的蓋倫船,用不了幾年便會落後,與其如此,不如一步到位,直接打造出具有跨時代意義的一級戰列艦,確保大明海軍在未來數十年內保持領先優勢。
墨夏聽到“三層甲板、每層三十門大炮”的要求,臉上再次露出震驚之色。他雖在西方船廠工作過,卻從未見過如此龐大的戰艦設計。但他看著手中詳細的圖紙,又想到皇太子既然能拿出如此精密的設計,必然有足夠的底氣支援建造,便很快鎮定下來,鄭重地說道:“殿下放心!只要您能提供充足的支援。包括材料、工匠與資金,吾等定不辱使命,造出符合殿下要求的戰艦!”
墨夏雖見識廣博,卻無法像朱慈烺這般擁有“先知先覺”的能力,無法預見未來海戰的發展趨勢。但他憑藉著墨家傳承的造船技藝與在西方積累的經驗,深知只要有詳細的圖紙、充足的材料與資金,再加上熟練的工匠,便沒有造不出的戰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