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群臣伏在地上感激涕零的模樣,朱慈烺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抬手示意眾人起身:“戶部尚書程國祥暫且留步,其餘愛卿可前往戶部領取俸祿,莫要誤了過年時辰。
群臣聞言,再次對著朱慈烺行三叩九拜大禮,口中千恩萬謝不絕,簇擁著退出皇極殿。原本寂靜的大殿瞬間空曠下來,只剩下朱慈烺與躬身侍立的程國祥二人。
程國祥剛直的性子此刻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躬身施禮,語氣中帶著幾分憂慮:“殿下,老臣斗膽進言。此次給官員加俸八成,且全以現銀髮放,雖能安撫百官之心,可如此龐大的開支,國庫當真能長久支撐嗎?往日戶部連軍餉都難以湊齊,如今驟然增支,老臣實在憂心。”
朱慈烺緩步走下御階,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白玉欄杆,淡淡一笑:“程卿多慮了,大明斷不會缺銀子。且不說礦稅、鹽利這等傳統財源,單是日後開海收的關稅,便足以充盈國庫。更別提等本宮剿滅建奴,省下的遼東軍餉,便夠支付天下官員的俸祿了。”
“開海收關稅?”程國祥眼中驟然迸發出光亮,蒼老的身軀都微微顫抖起來。他飽讀史書,深知兩宋之所以能支撐龐大的文官體系與軍費開支,正是憑藉海外貿易帶來的鉅額關稅,那可是真正的“銀錢滾滾”。此前他雖聽聞皇太子有意革新,卻未料到竟有如此宏大手筆。
“此事日後必然推行,只是眼下時機未到,今日先不多談。”朱慈烺抬手打斷他的激動,話鋒一轉切入正題,“留下愛卿,主要是商議國庫排程之事。大明天災連年,百姓流離,災區賑濟、水利修繕、邊防加固,處處都要用銀子。本宮知道你清廉自守,從不中飽私囊,但執掌戶部,切不可因吝嗇而誤事。該撥付的款項必須按時足額髮放,尤其是災區民生與基建工程,半點拖延不得。”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鄭重:“還有官員俸祿,日後必須全部以現銀支付,實物折俸的陋習徹底廢除。昨日已有三百萬兩白銀入國庫,今夜山西轉運的一千多萬兩也會陸續到賬。你要明白,銀子若只藏在國庫發黴,市面上反而會出現銀荒,百業凋零。本宮的意思是,該花的錢絕不吝嗇,不該花的開支分毫必省。”
朱慈烺轉身直視程國祥,目光中滿是信任:“從今日起,大明的經濟大權便交予你。往日戶部窮困潦倒,如今驟然充盈,你或許需要些時日適應。但本宮要你記住,你既是掌管財源的‘財神’,更是為大明守家底的‘守財奴’,輕重取捨,全靠你權衡把控。群臣還在戶部外等著領銀子,你且去吧,遇事可隨時來見本宮。”
說到此處,朱慈烺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補充道:“哦,對了,即刻暫停發放親王與郡王的俸祿。那些宗室藩王兼併土地、巧取豪奪,家底比國庫還厚實,無需朝廷再多貼補。”
程國祥聽得心潮澎湃,深深躬身叩首:“老臣遵旨!殿下如此信任,老臣定當竭盡所能,不負重託!”他本是瀕臨窮困潦倒的官員,從地方小吏一路被朱慈烺提拔為戶部尚書,如今更入內閣執掌財權。今日既有皇太子賞賜的數萬兩銀子,又能領到拖欠半年的俸祿與臘月雙薪,一天之內入賬數萬兩,這般境遇,是他此前連做夢都不敢想的。
這位素來清廉的老臣,此刻也難掩喜色,給朱慈烺再次施了一禮後,幾乎是腳步輕快地退出了皇極殿,那模樣竟帶著幾分孩童般的雀躍。
此時已近除夕,京城各處早已張燈結綵,年味濃郁。尋常人家都在忙著團圓守歲,朱慈烺卻片刻不得閒。打發走程國祥,他便帶著錦衣衛,抬著早已備好的年禮,先往坤寧宮而去。
從八大晉商府中抄沒的珍寶堆積如山,朱慈烺特意挑選了一批極品翡翠與稀世珠寶,其中一尊通體翠綠的翡翠觀音,色澤通透、雕工精湛,價值便不下數十萬兩白銀,專門贈予母后周皇后。隨後又趕往慈寧宮,給懿安皇后送去了一串東珠朝珠與一幅唐代吳道子的真跡,同樣價值連城。
送完珍寶,朱慈烺轉念一想,母后與皇伯母過年時還要賞賜宮中太監宮女、百官家眷,手頭定然需要現銀,於是又命人追加送去白銀二十萬兩、黃金五萬兩,分別送到坤寧宮與慈寧宮。
周皇后與懿安皇后見禮物太過貴重,起初連連推辭:“皇兒(太子),這些珍寶價值不菲,且留著充作國庫,或用於賑濟災民,我們姐妹倆身在宮中,無需這些外物。”
朱慈烺卻執意不肯,笑著說道:“母后與皇伯母操勞後宮,辛苦多年,這點心意算不得什麼。如今大明不缺銀子,這些不過是晉商搜刮的民脂民膏,拿來孝敬二位母后,再合適不過。”他深知懿安皇后不僅是皇伯母,更是自己在後宮最堅實的靠山,連崇禎皇帝都要讓她三分,這份情誼與支援,絕非金銀所能衡量。
見朱慈烺態度堅決,又想到他確實抄沒了晉商數千萬兩財物,兩位皇后才不再推辭,看著滿殿的珍寶與金銀,笑得眉眼彎彎,連連誇讚:“皇兒(太子)真是懂事,有你在,我們也能安心了。”
離開皇宮時,日頭已西斜。朱慈烺並未回東宮,而是翻身上馬,帶著護衛直奔護國軍的駐地。護國軍共分五部,此刻除天雄軍留守京師外,其餘四部或在關外襲擾建奴,或往返於京師與山西之間轉運抄沒的財物。
剛到軍營外圍,便聽到陣陣整齊的呼喝聲。朱慈烺掀開車簾望去,只見操場上密密麻麻的新兵正在老兵的帶領下操練,長槍如林,步伐鏗鏘。他特意留意了閻應元、張煌言等幾位新晉將領,發現他們並未因身份特殊而懈怠,反而與新兵一同臥冰踏雪,一招一式都格外認真。
朱慈烺暗暗點頭,這些人皆是能征善戰的棟樑之才,如今肯沉心打磨軍務,日後必能成為大明的中流砥柱。他沒有上前打擾,示意護衛繞開操練場,徑直前往天雄軍的中軍大帳。
“皇太子駕到——”隨著侍衛的高聲通報,天雄軍統領盧象坤立即率領麾下將領一路小跑衝出營門,鎧甲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見到朱慈烺,眾將齊齊立正,抬手敬起軍禮,聲震雲霄:“參見殿下!”
朱慈烺翻身下馬,抬手回禮,聲音沉穩有力:“免禮!”
“謝殿下!恭請殿下入帳訓話!”盧象坤躬身引路,眼神中滿是崇敬。自從歸入護國軍麾下,天雄軍不僅裝備得到全面更新,軍餉也從未拖欠,將士們計程車氣早已今非昔比。
進入中軍大帳,朱慈烺毫不客氣地在帥位上落座。盧象坤連忙親自奉上熱茶,又命親兵端來兩盤點心。一碟桂花糕,一碟杏仁酥,都是京師有名的點心鋪所制。
朱慈烺端起茶杯淺啜一口,開門見山地問道:“新兵訓練進展如何?能否儘快形成戰鬥力?”
盧象坤立即挺直身軀,朗聲回稟:“回稟殿下,威武營派來的教官經驗豐富,新兵們訓練都格外刻苦,進展遠超預期。原本我們還擔心新兵吃不了苦,會有不少人中途退出,如今看來是多慮了。截至今日,僅有五名新兵因身體不適退出,其餘人全部堅持了下來。只是這般一來,新兵規模超出了原定計劃,軍餉與裝備的開支恐怕會增加不少,還請殿下恕罪!”
他說著,語氣中帶著幾分忐忑。畢竟此前朝廷連年欠餉,戶部捉襟見肘,突然擴軍增支,難免讓人擔憂。
朱慈烺卻爽朗一笑:“這是好事,何罪之有?只要新兵能達到訓練標準,本宮巴不得多留些人手,越多越好!軍餉與裝備的事無需擔心,庫房裡的銀子足夠支撐。你們只管嚴格訓練,把天雄軍打造成一支銳不可當的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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