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蝗災驚京畿1
江南地區則是另一番令人齒冷的景象。這片素來富庶、魚米之鄉的土地,遠離北方蝗災的直接侵襲,卻也成了地主世家豪強囤積居奇的溫床。當北方蝗災肆虐、顆粒無收的訊息順著漕運商船、驛卒快報傳到江南時,那些坐擁千頃良田、家藏萬石糧食的豪強們,沒有半分惻隱之心,反而嗅到了牟取暴利的商機。他們連夜召集管家、佃戶,將各地糧倉敞開,瘋狂收購市面上流通的糧食,無論是稻穀、小麥還是雜糧,盡數囤積入庫。糧行的門板被一塊塊卸下,糧價在短短幾日之內便翻了數倍,而豪強們則躲在深宅大院中,坐等糧價暴漲到頂峰,再將糧食高價拋售,全然不顧北方百姓已陷入易子而食的絕境,也不顧此舉可能引發的連鎖動盪。
京師紫禁城,紅牆黃瓦在連日的晴空下顯得格外威嚴。崇禎皇帝朱由檢這段時日難得放下了朝堂的煩憂,帶著周皇后與田貴妃,在京畿地區四處巡查。密雲的長城烽火臺、寶坻的漕運碼頭、大興的農莊田畝、房山的採石場、通州的糧倉、良鄉的驛站,都留下了他的足跡。隨行的兩位皇后亦是大開眼界,往日困於深宮,所見皆是宮牆之內的景緻,如今親眼目睹京畿地區在太子監國後的變化,田地裡莊稼長勢喜人,百姓臉上有了久違的笑容,市集上商旅往來不絕,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心中也為皇帝略感欣慰。
今日,崇禎原本計劃前往此次巡查的最後一站,昌平。那裡有皇家陵寢,也有太子推行新政後開墾的大片紅薯、土豆田,他想親眼看看那些被太子吹得“耐旱高產”的作物,究竟長勢如何。天剛矇矇亮,宮中的太監、宮女便已忙碌起來,備好馬車、儀仗,只待皇帝一聲令下,便可啟程。崇禎身著常服,正與周皇后說著昌平的景緻,腳下剛踏出乾清宮的門檻,便見一道身影急匆匆地從宮門外奔來,衣衫略顯凌亂,神色慌張,正是錦衣衛指揮使李若璉。
李若璉一路狂奔,連宮門侍衛的阻攔都未曾理會,徑直衝到崇禎面前,單膝跪地,語氣急促地稟報道:“陛下,您暫時不能出宮!城外突發蝗災,百姓在田地裡發現了大量蝗蟲,且數量還在不斷增加,已然有蔓延之勢!”
“什麼?京畿竟然發生蝗災?”崇禎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震驚與難以置信。他猛地攥緊了手中的摺扇,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蝗災對莊稼的破壞力,他比誰都清楚,在他登基不久後,西北便曾爆發過一次大規模蝗災,彼時田地絕收,百姓流離失所,流寇四起,朝廷耗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才勉強鎮壓。如今太子監國,推行新政,打土豪分土地,好不容易讓京畿地區有了起色,若是蝗災蔓延開來,那些剛種下不久的紅薯、土豆豈不是要毀於一旦?更重要的是,朝中文官本就對太子新政頗有微詞,若是抓住蝗災這件事大做文章,群起而攻之,太子監國的根基恐怕會被動搖。
崇禎只覺得心頭一陣發慌,亂如麻團。自太子監國以來,除了此前前往河南巡查,親眼目睹過赤地千里、餓殍遍野的慘狀,讓他痛心疾首之外,這大半年來他幾乎未曾為朝堂之事操過心,一切皆由太子打理得井井有條。可如今太子不在京師,偏偏遇上了蝗災這種天災,他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崇禎不停地在李若璉面前來回踱步,腳下的青石板被踩得發出沉悶的聲響。李若璉與一旁侍立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皆是垂手站立,大氣不敢出,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打擾到皇帝的思緒。殿外的宮女、太監也都噤若寒蟬,偌大的乾清宮廣場上,只剩下崇禎踱步的腳步聲。許久,崇禎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對著二人沉聲道:“快,準備馬車,朕要出城檢視災情!”
李若璉急忙上前一步,再次勸阻道:“陛下不可!此次蝗災與往日不同,如今城外田野間到處都是飛蝗,百姓們驚慌失措,當地官員也已率領兵丁出動捕蝗,現場人聲鼎沸,混亂不堪。陛下萬金之軀,若是出城,恐有不測,還請陛下三思!”
話音剛落,王承恩“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緊緊抱住崇禎的大腿,老淚縱橫地勸道:“皇爺慎重啊!就算您親自出城,也不能嚇退蝗蟲。如今災情剛起,局勢尚未明朗,不如請皇爺再等幾日,看看地方官員的處置情況,再做決斷也不遲啊!”王承恩跟隨崇禎多年,深知皇帝的性子,既想有所作為,又容易衝動,此刻他唯有以死相勸,才能阻止皇帝冒險。
崇禎本就心中煩躁,被二人一勸,頓時生出幾分怒意,正欲發作,教訓這兩個“攔路”的臣子,突然聽到一陣“嗡嗡”的聲響,從天空中緩緩傳來。那聲響起初還十分微弱,如同蚊蠅振翅,可轉瞬之間便愈發響亮,彷彿千軍萬馬奔騰而來。緊接著,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暗淡下來,剛剛還照射在頭頂的陽光,被一片黑壓壓的陰影迅速遮蓋,整個乾清宮廣場瞬間陷入了半明半暗的狀態,氣溫也似乎降了幾分。
“皇爺!天上全是蝗蟲!”崇禎身後一個年輕的小太監,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聲音顫抖著尖叫起來。崇禎、王承恩與李若璉皆是心中一緊,急忙抬頭望向天空。只見頭頂的蒼穹之上,密密麻麻的黑影遮天蔽日,如同烏雲般緩緩移動,那“嗡嗡”的聲響,正是從這些黑影中發出的,竟是不計其數的蝗蟲,正朝著紫禁城的方向飛來。
崇禎見狀,頓時怒不可遏,臉色漲得通紅,指著天空厲聲呵斥道:“該死!朕乃天子,執掌天下,爾等區區害蟲,竟敢在京城上空作怪,看朕如何收拾爾等!”他自幼便自視甚高,認為自己是天命所歸,如今被蝗蟲如此“冒犯”,心中的怒火瞬間被點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