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朝堂激辯1
崇禎端坐龍椅之上，目光緩緩掃過階下文武百官，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太和殿內的官員佇列，較他往日臨朝時已然大變，不少身著官袍的身影眼生得很，而那些昔日朝堂上炙手可熱的文官勳貴，卻少了大半蹤跡。他心中明鏡似的，那些消失的面孔，多半是被監國的皇太子朱慈烺處置了，或斬或貶，或抄家滅族，斷無倖存之理。
念及那些勳貴世家的覆滅，崇禎心底翻湧著複雜難明的滋味。在他的認知裡，勳貴乃是大明的根基，只要不犯謀逆大罪，即便有貪腐瀆職之舉，他也絕不敢輕易痛下殺手，更遑論滿門抄斬、徹底滅族。皇太子的手段，終究是太過狠厲決絕，帶著幾分不計後果的凌厲。可轉念一想，自太子監國以來，大明確實煥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機：建奴不敢再輕易寇邊，邊境線安穩了許多；流寇勢力被逐一清剿，地方秩序日漸恢復；就連昔日赤地千里、餓殍遍野的災區，也在太子的大力賑濟下，慢慢有了人煙。這份看得見的轉變，又讓崇禎倍感欣慰，先前對太子手段的疑慮，也淡了幾分。
他的目光掠過內閣幾位老臣的面孔，又在那些尚且熟悉的大臣身上稍作停留，隨即放緩了神色，開口笑道：“諸位愛卿，太子監國以來，政績斐然。建奴畏其威勢，不敢再越邊境一步；流寇之亂亦被逐步平定，天下漸趨安穩。此前災區赤地千里、民不聊生，經太子全力救災、推行新政，如今大明已然顯露覆蘇之象，朕心甚慰。”
話音稍頓，崇禎的語氣沉了下來，臉上的笑意褪去，滿是凝重：“可天有不測風雲，近幾日以來，大明各地再度爆發蝗災，京畿地區百姓辛苦種植的莊稼，已然被蝗群啃食殆盡。此等天災關乎國本、牽動民心，諸位卿家，可有應對之策？”
崇禎的話音尚未落地，佇列左側便有一人快步出班，身著青色官袍，頭戴烏紗帽，正是禮部侍郎謝升。他對著龍椅上的崇禎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懇切，實則暗藏機鋒：“陛下，皇太子確有軍事之才，擊退建奴、清剿流寇，功勞不小。可他監國之後，擅自廢除京營舊制，私自在各地招兵買馬，已然擴充兵力至二十萬之眾。兵權旁落，長此以往，恐非陛下所能掌控。臣等懇請陛下早日親理朝政，收回兵權，以安社稷！”
謝升話音剛落，兵部侍郎胡世安便緊隨其後出班，對著崇禎跪拜在地，道：“陛下明鑑！皇太子年幼無知，不通朝政大體。自他監國以來，動輒擅殺官員，大肆屠戮士紳商賈，強行霸佔商賈的商鋪財產，侵吞士紳的田宅土地，行事肆無忌憚、毫無顧忌。如此倒行逆施，恐引發天下動盪，民心背離！臣懇請陛下即刻取消太子監國之權，親自臨朝理政，挽救大明於危難！”
緊接著，戶部侍郎王永吉也出班奏請，語氣沉痛，彷彿在為大明悲嘆：“陛下，皇太子監國以來，殺戮無度。朝中官員被殺者不計其數，士紳商賈慘遭屠戮，就連與國同休、世代承襲的勳貴，也有十餘人殞命，其中八家勳貴更是被滿門抄斬、連根拔起。此等暴政，全然不顧祖宗法制，早已天怒人怨，這才引來了蝗災之禍啊！”
有三位侍郎帶頭髮難，朝堂之上頓時炸開了鍋。十幾位御史言官紛紛出班，齊齊跪倒在丹陛之下，齊聲附和：“陛下，幾位大人所言極是！如今大明各地蝗災四起，此乃上天對皇太子暴政的懲戒，是警示我大明啊！臣等附議，懇請陛下收回監國之權，親理朝政！”
崇禎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怒火漸起。他何嘗不知，這些文官御史皆是隱藏極深之輩。先前朱慈烺在京師監國時，手段狠辣，動輒便以雷霆之勢清除異己，這些人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平日裡連大氣都不敢出，更別提公開牴觸太子新政。如今見他親自臨朝，便以為找到了靠山，立刻原形畢露，藉著蝗災之事大做文章，實則是想借機扳倒皇太子，恢復往日文官集團的特權。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巡查與沉澱，崇禎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被文官集團矇蔽、左右搖擺的皇帝。他親眼見過災區百姓的苦難，也目睹了太子新政帶來的成效，更看清了這些文官骨子裡的貪婪與虛偽，他們口中的“祖制”“民心”，不過是維護自身利益的藉口，一旦觸及他們的既得利益，便會不擇手段地反撲。只是他萬萬沒有料到，自己剛一上朝，便遭到了文官集團如此密集的口誅筆伐，一時之間竟有些措手不及，胸中的怒火越燒越旺，甚至暗自埋怨皇太子當初下手太輕，沒能將這些蛀蟲一網打盡。
見崇禎面色鐵青、沉默不語，督察院右都御史施邦昭緩緩出班。他對著崇禎躬身行禮，語氣看似公允，實則暗藏算計：“陛下息怒。皇太子年紀尚輕，行事難免有不妥之處，諸位同僚言辭過激，亦非臣子本分。臣以為，陛下不必過於苛責殿下，只需收回其監國之權，親自打理朝政即可，不宜對殿下多加處置，以免傷了父子親情。”
施邦昭這番話，看似是在為皇太子求情，實則與謝升等人的目的如出一轍，都是想剝奪朱慈烺的監國之權。崇禎心中清楚，朱慈烺此前剷除八大皇商，早已斷了不少官員的財路；而整治土地兼併、打擊士紳勳貴，更是直接觸動了所有士紳、勳貴、地主乃至皇室宗親的利益蛋糕。朝中絕大多數官員，都與這些勢力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自然不願看到朱慈烺繼續監國，更不願他的新政繼續推行下去。
內閣的幾位老臣，雖身居高位、城府極深，相較於其他官員看得更為長遠，知道如今大明離不開皇太子的雷霆手段，可他們終究也是文官出身，內心深處並不贊同皇太子分田奪產、與天下士紳為敵的做法。因此，他們選擇了沉默觀望，皇太子有令，他們便依令執行，絕不公開反對；可當其他官員彈劾皇太子時，他們也絕不會主動站出來力挺，只作壁上觀，守住自身的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