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錦衣衛整治2
高文采心中清楚,鄭家絕非普通家族。鄭森乃是東林黨大佬錢謙益的學生,雖然錢謙益早已去世,但他在江南士紳中的影響力依舊存在,不少江南士紳都是錢謙益的門生故吏,對鄭森也會多幾分忌憚。更重要的是,鄭家乃是海上霸主,鄭芝龍手握重兵,掌控著整個南方的海運命脈,手下有無數戰船和水手,勢力龐大,連朝廷都要讓其三分。
南方計程車紳豪強,大多都暗中從事海上貿易,明末的海禁政策,對他們來說早已名存實亡。他們靠著將江南的生絲、瓷器、茶葉等特產運出海,銷往南洋、歐洲等地,賺取鉅額銀錢,這也是他們財富的主要來源。而想要從事海上貿易,就必須經過鄭家的允許,獲得鄭家的令旗,否則,他們的商船根本無法出海,就算勉強出海,也會被鄭家的船隊攔截,輕則沒收貨物,重則船毀人亡。
朱慈烺料定,那些南方士紳豪強,就算再覬覦華夏商行的財富,再想打壓華夏商行,也絕對不敢真的對華夏商行下手——畢竟,一旦得罪了鄭家,他們的海上貿易就會徹底中斷,損失的財富,遠比他們從打壓華夏商行中能得到的多得多。這便是皇太子的高明之處,不費一兵一卒,僅憑一個“鄭家”的名頭,就能化解華夏商行的危機,同時也能試探一下江南各方勢力的態度。
高文采輕輕嘆了口氣,心中對皇太子的智謀愈發敬佩。他知道,接下來,就看應天巡撫熊明遇的態度了,熊明遇的選擇,不僅關係到華夏商行的命運,也關係到江南局勢的走向。
與此同時,應天府衙門的巡撫大堂內,熊明遇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書案後,眉頭緊鎖,神色凝重。書案上,堆放著一疊厚厚的書信,每一封書信,都來自江南的同僚、好友,甚至是一些名門望族的族長,內容卻驚人的一致——全都針對華夏商行。
熊明遇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書信,拆開來看,信中措辭嚴厲,指責華夏商行囤積居奇、哄抬糧價,導致南方糧價暴漲,百姓民不聊生,甚至有人在信中直言,華夏商行此舉乃是“禍國殃民”,要求熊明遇嚴懲華夏商行,查封其所有糧鋪,還江南百姓一個安寧。
他又拿起另一封書信,這是蘇州一個名門望族發來的,信中更是直言不諱,說華夏商行的出現,擾亂了江南的糧食市場,損害了他們這些士紳的利益,要求熊明遇儘快出手,取締華夏商行,否則,他們便會聯合江南所有士紳,向朝廷上書,彈劾他“不作為”。
一封封書信看下來,熊明遇的眉頭皺得越來越緊,臉色也越來越難看。他心中清楚,這些書信背後,隱藏著江南士紳豪強的貪婪與算計。前段時間,南方遭遇輕微旱災,糧食收成略有減產,一些士紳豪強便趁機囤積糧食,哄抬糧價,想要從中牟取暴利。可華夏商行卻偏偏逆勢而行,大量運來低價糧食,以平價出售,打破了他們的壟斷,斷了他們的財路,這才引來了他們的聯合打壓。
至於那些書信中提到的“青皮被殺”一事,所有書信都隻字不提,彷彿從未發生過一樣。熊明遇心中明白,那些青皮地痞,本就是一些士紳豪強暗中豢養的爪牙,用來欺壓百姓、尋釁滋事的,此次被人全部斬殺,說白了,就是那些士紳豪強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可他們卻不敢承認,反而將所有罪責都推到華夏商行身上,無非是想借官府之手,除掉華夏商行這個眼中釘、肉中刺。
“一群趨炎附勢、自私自利的小人!”熊明遇低聲怒斥,將手中的書信重重摔在書案上,語氣中滿是不屑與無奈。他身為應天巡撫,掌管南直隸的行政、司法大權,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關係。他知道,華夏商行背後必定有靠山,否則,僅憑一個普通的商行,根本不可能在江南立足,更不可能敢與江南眾多士紳豪強抗衡,還能源源不斷地運來大量低價糧食。
熊明遇沉吟片刻,心中已經有了初步的決定——暫時查封華夏商行。他知道,若是不做些姿態,根本無法向那些江南士紳豪強交代,畢竟他們勢力龐大,若是真的聯合起來彈劾他,就算他是朝廷命官,也難以承受。但他也沒有貿然行動,而是在等待一個結果——錦衣衛千戶沈洋的密信。
他之前已經派人給沈洋送信,讓沈洋暗中調查華夏商行的背景,查清華夏商行背後的靠山到底是誰。熊明遇心中盤算著,若是華夏商行背後只是一些北方的五六品官員,沒有什麼硬後臺,那他便可以放心出手,查封華夏商行,既能安撫江南士紳,也能彰顯自己的權威;可若是華夏商行背後的靠山實力雄厚,連他都得罪不起,那他便只能另想辦法,不能貿然行事。
就在熊明遇沉思之際,大堂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他的管家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手中捧著一個小小的蠟丸,走到書案前,躬身稟報道:“大人,沈洋千戶的密信到了,是專人快馬送來的。”
熊明遇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精光,連忙放下手中的茶杯,伸手接過那個蠟丸。蠟丸是用黃蠟製成的,外面還裹著一層油紙,用來防止書信洩露。他沒有絲毫猶豫,雙手用力,一把捏碎了蠟丸,從裡面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密信。
他迅速展開密信,仔細閱讀起來,越看,眉頭皺得越緊,臉色也變得愈發凝重。密信上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華夏商行,乃福建鄭家資產。
“鄭家?”熊明遇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驚愕,隨即又露出了了然的神色,“難怪,難怪華夏商行能源源不斷地運來低價糧食,除了福建那個海盜家族,誰還有這樣的實力和渠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