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整頓朝綱與江南震動4
尤其是文書中提到的“三族十八代不得參加科舉”，更是讓所有地方官員都感到心驚。他們大多出身江南士紳家族，自己也是透過科舉入仕，若是因為拖欠逋賦，導致家族三族十八代都不能參加科舉，那不僅是自己的恥辱，更是整個家族的滅頂之災。對於江南計程車紳來說，科舉乃是家族延續榮耀、傳承地位的唯一途徑，若是被禁止參加科舉，那就意味著家族從此失去了入仕的資格，再也無法躋身官場，與普通百姓無異，這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
“什麼？一個月之內，必須補交全部拖欠的逋賦？若是不交，竟然要禁止三族十八代參加科舉？這……這也太嚴厲了吧！”江南各地，那些拖欠逋賦的世家大族，在看到地方官員送來的催繳文書後，個個都傻了眼，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紛紛議論起來，語氣中充滿了震驚、焦慮和不滿。
“前段時間，為了囤積糧食，應對可能出現的災荒和戰亂，咱們庫房裡的銀子已經用掉了半數以上，如今手裡根本沒有足夠的銀子補交逋賦，這不是想讓咱們傾家蕩產嗎？”一位士紳家主滿臉愁容地說道，語氣中充滿了無奈。
“就是啊，逋賦拖欠又不是崇禎朝才有的事情，自從大明建國以來，就一直有拖欠賦稅的情況，朝廷以往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最多就是催促幾句，從未有過如此嚴厲的處置。新皇這是擺明了要針對咱們江南士紳啊！”另一位士紳憤憤不平地說道，語氣中充滿了怨氣。
一時間，江南各地的世家大族，無論是豪門鉅富，還是中小士紳，都陷入了恐慌與焦慮之中。他們紛紛聚集在一起，商議對策，有的主張聯合起來，反抗朝廷的催繳，有的則主張儘快籌集銀子，補交逋賦，以免家族受到牽連。儘管背後的罵聲一片，抱怨聲不斷，但所有人都清楚，新皇的決心不容動搖，若是真的被禁止參加科舉，那家族就徹底完了。
因此，在欽差大臣李邦華還未抵達南京，甚至還未從京師動身之時，一些膽小怕事、家底還算殷實計程車紳地主大戶，便已經開始四處籌集銀子，主動向當地官府補交拖欠的逋賦。他們寧願損失一些銀子，也不願冒著被禁止科舉的風險，賭上整個家族的未來。
太倉縣，張家府邸之內，庭院幽深，古木參天，景色雅緻。張家家主正悠閒地坐在院子裡的躺椅上，閉目養神，臉上帶著一絲愁容，心中還在盤算著前段時間囤積糧食所損失的數十萬兩白銀。那段時間，江南地區傳言四起，說可能會發生災荒和戰亂，張家為了囤積糧食，花費了大量的銀子，幾乎掏空了庫房的一半積蓄，這讓一向精明的張家家主心疼不已。
“老爺，老爺，出大事了！您快看看這個，這是戶部剛剛送來的文書，十萬火急！”就在此時，張家的總管慌慌張張地從外面跑了進來，神色慌張，語氣急促，手中緊緊攥著一份文書，連呼吸都顯得有些急促。
張家家主被總管的聲音吵醒，緩緩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了一絲不耐煩的神色，眉頭緊緊皺起，瞪了總管一眼，語氣不悅地說道：“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淡定一點，能有什麼大事，值得你如此驚慌失措？”
說話間，張家家主伸出手，不耐煩地從總管手中拿過那份文書，慢悠悠地展開，準備看看究竟是什麼事情，讓一向沉穩的總管如此驚慌。他原本以為，不過是地方官府的一些尋常文書，或是催繳一些小額賦稅，根本不值得大驚小怪。
可就在他仔細看清文書上的內容時，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毫無血色，身體控制不住地渾身一顫，差點從躺椅上摔下來。他手中的文書，也差點掉落在地，幸好他反應及時，緊緊攥住了。旁邊的一個青花瓷茶杯，被他顫抖的手臂碰倒在地，“啪”的一聲脆響，瞬間摔得粉碎，碎片四散飛濺。
總管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張家家主，情急之下，不禁脫口叫道：“老爺，您淡定一點，千萬不要激動，小心身體啊！”
話一齣口，總管才反應過來，自己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管家，竟然敢對家主說出“淡定”二字，這簡直是大逆不道，以下犯上。他嚇得臉色瞬間變得通紅，連忙鬆開手，躬身跪倒在地，不停地磕頭賠罪，語氣卑微而恐慌：“小人該死，小人口誤，不該對老爺說這種話，請老爺責罰，求老爺饒命！”
張家家主此刻根本沒有心思理會總管的賠罪，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那份文書上，眼神中充滿了震驚、恐懼和絕望，身體依舊在不停地顫抖。他怎麼也沒有想到，朝廷竟然會突然出臺如此嚴厲的催繳逋賦政策，一個月之內必須補交全部逋賦，否則就要禁止三族十八代參加科舉。
這位太倉張家的家主，並非別人，正是明末赫赫有名的復社創始人——張溥。張溥出身江南士紳大族，才華橫溢，學識淵博，年輕時便考取了功名，後來創立了復社。復社是明末時期，以江南士大夫為核心的一個龐大的政治、文學團體，成員眾多，勢力龐大，在江南地區乃至全國都有著極高的影響力，被譽為“小東林”，與東林黨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張溥作為復社的創始人，更是江南士紳的核心人物，張家也是江南地區數一數二的豪門鉅富，拖欠的逋賦數額巨大。如今，朝廷催繳逋賦，處置嚴厲，張家根本無法在一個月之內籌集到足夠的銀子，補交全部逋賦。若是交不上，張家三族十八代都將被禁止參加科舉，復社也會因此受到牽連，走向衰落，這是張溥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的。
張溥緊緊攥著手中的文書，指節因為用力而變得發白，眼神中充滿了不甘與絕望。他知道，新皇此次是鐵了心要整頓江南士紳，追繳逋賦，張家想要矇混過關，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他緩緩抬起頭，望向京師的方向，心中暗暗思忖，接下來，該如何應對這場危機，才能保住張家，保住復社，保住江南士紳的利益。
庭院之中，一片寂靜，只剩下總管跪在地上不停磕頭的聲音，以及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張溥坐在躺椅上，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心中充滿了焦慮與迷茫，他知道，一場關乎張家、關乎復社、關乎整個江南士紳命運的風暴，已經悄然來臨，而他，必須儘快做出抉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