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昭獄對質2
於是，從被關進牢房的第一天起，他們就拒絕進食。不管錦衣衛送來什麼飯菜，他們連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打翻在地。錦衣衛的獄卒們也懶得管他們，反正這些反賊早晚都是要死的，餓死了反而省了不少事。就這樣，三天過去了，他們滴水未進，粒米未沾。每個人都餓得頭暈眼花，四肢無力，嘴唇乾裂起皮，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原本強壯的身體，在短短三天之內，就迅速消瘦了下去，眼窩深陷，顴骨突出，看起來十分憔悴。
就在這時，牢房外面傳來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緊接著，“哐當”一聲，牢房的鐵門被打開了。兩個身穿灰色號服的獄卒，抬著一個大大的食盒走了進來。食盒是用木頭做的，上面刷著紅漆，雖然有些破舊，但擦得乾乾淨淨。獄卒們把食盒放在地上，開啟蓋子，一股濃郁的飯菜香味頓時飄散開來，充滿了整個牢房。
食盒裡裝著滿滿的飯菜，有雪白的大米飯，有香噴噴的紅燒肉，有炒得綠油油的青菜，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雞蛋湯。這些飯菜對於已經餓了三天的人來說，簡直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佳餚。那誘人的香味，像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抓住了每個人的鼻子，鑽進了他們的五臟六腑，讓他們的肚子不由自主地“咕咕”叫了起來。
郝搖旗原本正靠在牆壁上，閉著眼睛養神。當飯菜的香味飄進他的鼻子裡時，他猛地睜開了眼睛，兩道渾濁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地上的食盒，喉嚨裡發出了“咕嚕咕嚕”的吞嚥聲。他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的光芒，口水不自覺地從嘴角流了下來。他使勁地嚥了一口唾沫，感覺自己的胃裡像是有無數只小手在抓撓一樣，難受得要命。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因為餓得太久了，雙腿發軟，剛一用力，就差點摔倒在地。他連忙扶住牆壁，穩住身體，然後一步一步，艱難地向食盒走去。每走一步，他都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腳下的青石板也像是在搖晃一樣。
終於，他走到了食盒旁邊。他彎下腰，顫抖著伸出手，拿起了一個盛著米飯的大碗。碗裡的米飯熱氣騰騰，顆粒飽滿，散發著誘人的米香。他又拿起一雙筷子，夾起一大塊紅燒肉，塞進了嘴裡。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濃郁的肉香味在他的口腔裡瀰漫開來。
郝搖旗再也無法抗拒食物的誘惑了。他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著米飯，不停地夾著菜，吃得滿嘴流油。他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著，為自己吃飯的行為找著藉口：“孃的，早晚都是一死，俺老郝寧願被砍頭，也絕對不能做個餓死鬼！俺聽說啊，餓死鬼是不能投胎轉世的，只能在陰間遊蕩，永遠都吃不飽飯，那多慘啊！還是吃飽了上路，做個飽死鬼，到了陰曹地府也能挺直腰桿！”
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寂靜的牢房裡，卻顯得格外清晰。他的話，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在其他絕食了三天的將領們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正在大口吃飯的郝搖旗。看著他吃得那麼香甜，那麼滿足，每個人的喉結都開始不停地上下蠕動，吞嚥著口水。他們的肚子也叫得更厲害了，那種飢餓的感覺，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強烈。他們感覺自己的胃都快要餓扁了，眼前甚至開始出現了幻覺，彷彿看到了各種各樣的美食在向自己招手。
袁宗第坐在稻草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郝搖旗。他的臉色也十分蒼白，嘴唇乾裂，眼神中充滿了掙扎。他看了看旁邊的李過，見李過依舊閉著眼睛，靠在牆壁上，不動聲色，彷彿什麼都沒有聽到，什麼都沒有看到一樣。
袁宗第心裡暗暗佩服李過的定力，但他自己卻實在是忍不住了。他嘿嘿地笑了兩聲，那笑聲因為飢餓而顯得有些沙啞。然後，他也掙扎著站了起來，走到食盒旁邊，端起了一碗米飯。
“搖旗兄弟說得有理！”袁宗第拿起筷子，也開始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人生在世，吃喝二字。反正都是要死的，幹嘛要虧待自己呢？還是痛痛快快地做個飽死鬼，吃吧！不吃白不吃！”
有了郝搖旗和袁宗第帶頭，其他人也紛紛動搖了。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都充滿了對食物的渴望。
就在這時，一直閉著眼睛的李過，緩緩地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平靜而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緒。他慢慢地站起身，動作雖然有些緩慢，但卻十分沉穩。他走到食盒旁邊，看了看裡面的飯菜，然後淡淡地說道：“絕食並不是咱提出來的。既然你們都想吃，那就吃吧。咱也覺得，最好不要做餓死鬼。”
說完，他也拿起了一個碗，盛了一碗米飯，慢慢地吃了起來。他吃飯的樣子和郝搖旗、袁宗第截然不同，他吃得很慢，很斯文，一口一口，細嚼慢嚥，但卻吃得十分認真。
李過是李自成的侄子，也是闖營中地位最高的將領之一，在這些人當中，有著極高的威望。他一開口吃飯，剩下的人就再也沒有任何顧慮了。黨守素、劉體純、田見秀等人，也紛紛站起身，走到食盒旁邊，端起飯碗，開始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
郝搖旗剛才說的那句“餓死鬼不能投胎轉世”，雖然只是一句隨口說說的迷信話，但卻深深地打動了他們這些人。他們都是從底層掙扎出來的窮苦百姓，骨子裡都有著濃厚的迷信思想。他們不怕死，但卻害怕死後不能投胎轉世，變成孤魂野鬼，永遠受苦。所以，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們就再也無法拒絕進食了。
一時間，牢房裡只剩下了“呼嚕呼嚕”的吃飯聲和碗筷碰撞的聲音。每個人都吃得十分香甜，彷彿這是他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一頓飯。一大食盒的飯菜，很快就被他們吃得一乾二淨，連菜湯都被他們喝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