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張至極的凃另在混亂中可能捏死了一個人，也有可能是兩個。但那不重要，法維羅是這麼跟她說的。
“沒事了，孩子，沒事了，我們在，你安全了。”
凃另的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從昨夜到今晨，她的世界被反覆擊潰。她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甚至無法確定凃宇是否存在，她自己是否存在。
可她很快就顧不上想這些，法維羅和呈星把她帶回了魘境裡面的學校，把她交給了那裡的老師，讓她參與了培訓，成為58期的學員。新的環境和人群塞滿了凃另的腦子。法維羅和呈星時常來看望她，管教她。
凃另不知道自己從何時開始就像是故意要和凃宇那一晚脫口而出的怨懟對著幹一樣，她渴望贏，渴望得到別人的關注，她活得越來越像一個「怪物」而不是一個「普通人」。她希望這些扭曲的訊息能從魘境出發，傳到世界各地，引得凃宇再來罵她，甚至來毀滅她。
她長大了之後才發現自己用錯了策略，大人們面對自己討厭的事物時最常用的對抗手段是逃避，而不是毀滅。
大概，是這樣的。
凃另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搓了兩下，揉開舊事的餘燼。
她前所未有的疲憊，像一個大人。
“寇轉石，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我很冷靜了。”寇轉石把火腿放在桌上，抿了抿嘴唇，“如果你是我，你能原諒一個明明可以把你帶去更好的地方生活但是卻自以為是地把你扔在地獄不管不顧二十一年的人嗎？”
“哦，這事聽起來像是塗宇乾的。”
“誰是凃宇？”
“我媽。她也把我扔下了。”
寇轉石的眼神有些飄忽，她是不是真的說話很難聽，好像勾起了凃另不愉快的過去呢。
“但我不怪她。”凃另話鋒一轉，“因為不是她把我推到今天這一步的。是我自己。”
寇轉石的目光在煙燻火腿的紋路上游走。
這一步？哪一步？
凃另拿起手帕擦了擦嘴，手有些抖，“如果你真的要怪，那你不如怪一下呈星，怪她當年沒堅持收養你。”
寇轉石還是沉默，她當然記得是她自己拼命反抗，不讓呈女士抓到她的。
“說不出話來了，對嗎？我以前就知道其實是你自己拼命反抗不跟呈星走的，這怪不得任何人，你只能怪你自己。”凃另冷冷地看著還試圖裝傻的寇轉石。她看透了她，就像是看透以前的自己一樣。
“可我那時候只是個小孩。”寇轉石反駁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呈星是不是好人，也不知道自己會去哪裡。如果我知道跟著呈星能來魘境，我一定不會拒絕她的。但你當年卻不告訴我你的真實目的，讓我誤以為你是來殺我的。”
“我當時不是孩子嗎？我十六歲，就被她們送去蕉鹿做事，我也什麼都不懂。我也什麼都不知道，我不知道魘境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也不知道那個車廠的老闆是不是變態。”凃另把手帕一扔，“我真覺得我沒殺了你是我太過懂事，你記得嗎，你當時還在跟我炫耀你媽媽愛你。”
“她不是我媽媽！”寇轉石也站了起來，“我就算炫耀了又怎麼樣？別人有沒有媽媽跟你有什麼關係！”
凃另站起來，椅子被她帶倒在地。一聲悶響，驚得凃另楞了一瞬，想要衝口而出的詞句縮了回去。
“是沒有關係……寇轉石，你也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我，你媽媽失蹤了很多年，你長大後冒險逃跑找她，結果很快就被抓回來被強迫著去抓另一個天賦者，這個天賦者還跟你嚷嚷說自己媽媽多愛自己，你不討厭嗎，你不想……捉弄她嗎？”
她看著寇轉石：“後來你跟我說，奧西里斯對你不好，我才放下了一些，也想補償你，帶你來魘境，算是了卻當年的陰差陽錯。現在你又說你恨我？”她抱起胳膊，擺出那副寇轉石熟悉的鄙薄姿態。
寇轉石陷入了混亂，她只能默默捏緊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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