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轉石吐掉嘴裡的髒水，滿臉怨恨地看向傳教者：“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會有這一齣？”她極力控制著自己想要打人的念頭。
“不好意思，我忘記了！令圖，我明天上工時一定會幫你帶一套裝備過來。”
“上工？”
“哦，我說習慣了。就是來這裡靜坐的意思。我們每天九點集合，晚上五點走，很準時，有點像上工。”
“為什麼要這樣？你們，你們這樣不是一種自發的、隨意的行為嗎？”
“靜坐不能隨意，也是要有原則的。聖水教的作風一向如此，準時守法，絕不佔用信徒們的個人生活時間。當然了，如果你需要在正兒八經的上班時間參加我們的活動，我們可以給你開假條。按照執政局法典，機構不能因此處罰或者辭退你。”
“這……這倒不用，我不上班。”
傳教者體貼地點點頭：“哦……我明白，剛畢業的大學生，是嗎？現在工作確實很難找，但你可以把簡歷交給執政局的市民就業部，她們會幫你看簡歷，然後投遞給合適的機構。我的工作就是這麼找到的。”
寇轉石的眼睛瞪大了，一粒小沙塵因此掉到了她的眼睛裡，她趕緊低下頭狂眨眼。
“不至於這樣，這都是執政局應該為市民做的。你上大學的時候老師應該都教過的。”
“不，”寇轉石一邊眨眼一邊搖手，淚眼汪汪地問：“既然執政局幫你找到了工作，你為什麼還要坐在這裡抗——示威？”
傳教者道：“這是兩件事啊。執政局幫我找到工作，說明她們在市民就業方面做得不錯，或者說，恪守住了執政局對市民們的承諾。但她們不分青紅皂白地處理聖水教猝死者的屍體，這就說明她們對生命和聖水教的尊重還不夠！猝死案發生了這麼多年，一點對策都沒有，在這件事上她們就是無能，就是做得不夠好，就是沒有吸取到教訓。所以我們要給她們教訓！我們現在不只是為了我們的信徒，也是為了讓執政局變得更好！這和我說的找工作完完全全是兩件事。你能明白嗎？”
“我，我大概能明白。”寇轉石聽著這些話，莫名覺得有些抬不起頭，雖然她什麼都沒幹。為了緩解這僅一人可感的尷尬，她哼哼唧唧地噴了下鼻子，噴出一粒小石子。
與此同時，一大顆木棉花突然掉落，歪歪斜斜地砸在她的頭上。花苞肆意揮灑著方才清潔車噴灑出來的水，澆在寇轉石腦袋上。
寇轉石瞬間感覺好了許多，伸直脖子大罵一聲，傳教者趕緊捂住她的嘴。
·
靜坐到晚上五點，大家果然紛紛站起身離開，執政局也到了下班時間，穿著板正襯衫和淺色制服的工作人員從大樓裡漫步而出，有的去坐軌道交通，有的去停車場開車，有的直接走回家。
寇轉石跟著聖水教眾人的步伐，踩著草坪，穿過木棉花樹往執政局園區大門口走。走在她和傳教者前面的一個女人突然衝右前方擺了擺手，寇轉石順著她擺手的方向看過去，一個身著制服的執政局職員也衝她揮了揮手。
寇轉石又一次瞪大了眼，看向傳教者，“這，她倆認識？”
“哦，她倆，對，我忘記那位姐妹的名字了，但她有個朋友確實是在這邊上班，好像是人事部門的，這兩天下班都能看見她，據說她們是大學同學。”後面傳教者又跟她說了些什麼，她不記得了，只記得兩人在園區門口分道揚鑣，寇轉石魂不守舍地走進了執政局給她準備的小房間。
深呼吸幾次，情緒終於被反芻出來，她坐在地上啃指甲。寇轉石感到前所未有的焦慮和煎熬，她的心裡覺得聖水教的人都很不正常，但她作為曾經可以透過電終來了解世界的成年人，又非常清晰地知道在多數人的視角下，聖水教的人比她要正常。她們擁有原則與紀律，遵守著某種秩序，過著多面的生活，宗教信仰和找執政局的茬兒並不是她們的一切。
她們唸叨著聖水教經的身影變得燙手，讓寇轉石無法理解。
退出任務的想法突然冒了出來，她有點懷念金合歡。
可電終偏偏這個時候叫了起來。鈴聲喚醒了寇轉石對執政局的厭惡，厭惡感沖刷著她的焦慮，各種新鮮的腐敗的記憶控制著她的唇舌，不讓她回應通訊。
呈天發來的通訊請求在響了十聲之後被強制接通，她的聲音傳入寇轉石的耳中，那是厲聲的質問：“你今天進入了聖水教示威群體？”
“對，我加入了她們。”
“為什麼不提前說？”
“說什麼？難道你還要我寫個計劃嗎？我加入她們不是更容易接觸到領頭的，更容易挑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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