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維羅不過掃了一眼那上面的字，就道：“這重要嗎？我只知道你們還有那些叛徒做出了錯誤的選擇。知情就意味著責任，天賦者也是人，有人的弱點，有人的懶惰，除了我，還有誰會自討苦吃背上那麼重的擔子，只有我了，只有我。今日過後，大部分人都會逃避這一切，你們什麼都改變不了。我哪一點說錯了呢？”
法維羅不斷地向凃另發問，企圖用這種方式讓凃另像之前一樣開始懷疑自己。她挺直了脊背，從地上緩緩地站了起來，她逼近凃另。
“是的，也許叛逃者的數量會增多，也許會有人形成反對的勢力針對我，但魘境是我的，你能理解這是什麼意思嗎？除了因為運氣好獲得的天賦，你有真正擁有過什麼東西嗎？它是我的，沒有我就沒有它，無論誰來搶奪，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因為它，你沒法殺我，因為我，你也得不到它。你和凃宇現在搞這一齣，到底有什麼意義呢，孩子？魘境永遠是我的，以後會變成我女兒的，我女兒的女兒的，世世代代，永永遠遠是我們的。”
“可埃戴尼卡背叛了你。”凃另不自覺地仰著頭，眼睛眨也不眨，直視著法維羅略顯渾濁的眼睛。兩人的距離近到這種程度已經無法看出什麼眼神，看到的只有各種色彩和淚的磷光，“她在承認了你的所有罪行後帶著雙胞胎離開了，你可以去詢問你信任的任何一個協理人，她會告訴你真相。”
“又撒謊，壞孩子。”法維羅的眼睛眨了兩下，睫毛的每個顫抖都不可避免地被凃另捕捉，“她一定是被逼的。我知道，她向來軟弱，這是她的缺點。她根本就沒有背叛我的勇氣，”法維羅的眼珠一轉，不再清澈的白色眼球和血絲向左向右移動著，“哦，你在詐我，埃戴尼卡就站在門外聽著這一切，你希望她聽見我的話失望，然後拋棄我這個母親，投奔你，對嗎？”
法維羅得意地笑了：“你的打算一定會落空的，她聽過更難聽的話，你以為這算得了什麼？”
不可置信，到了這份上，還在為自己對其她人的打壓程度之深而洋洋得意。凃另主動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現在我給你兩條路選。”
凃另指向自己身後，之前那塊嵌在牆裡的電終螢幕又出現了。
“一，認罪，認罪書我們幫你寫好了，你籤個字就行。我保證你能在我的控制範圍之內得到公正的審判；
“二，不認罪，等下會有人過來強制移交最高協理人許可權給我暫管，接著，我將會公佈你的位置，後面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管。”
法維羅冷笑一聲，威脅她是嗎？她當然不可能認罪。最高協理人許可權給了凃另又怎麼樣，她又不是靠那個賬號管理魘境的，等她出去拿回「碎片」，她照樣可以成為天賦者們的神。
“說到底，你們還是不敢殺我，不然不會讓我二選一。我哪個都不選。”
她相信埃戴尼卡會想辦法來救她的，她等到那時候就可以，即使埃戴尼卡權慾薰心不來救她，呵呵，也行吧，至少魘境還是在她們家手裡。
法維羅相信，一定會有人很多很多人願意相信她，而不是凃另。她正想著，就聽凃另道：“你認識這個吧。”
法維羅下意識地抬眼，看見凃另的掌心躺著一個小小的瓶子，瓶子裡是幾撮黑色的貓毛。
她露出之前從未有過的驚恐：“你！你怎麼拿到的！你怎麼還活著！”法維羅伸手，想要把那瓶子搶過來。
凃另一抬手，瓶子就懸浮在了半空，就算是站立起來的法維羅操控外骨骼踮起腳也無法夠到。
“如果不是打開了這扇門，或許我一輩子都想象不到你能有多惡毒。你剛才問我，是否擁有過什麼？我當然有，我很幸運的擁有一個寬厚的朋友，她甚至不會慊棄我的母親給你當過劊子手，而我自己又給你當過獵手。如果不是她，我就真的被你害死了。”凃另想起當時那場景，還是不由得有些膽寒。她欠了寇轉石一條命。
“我以為那扇門後會是很多很多的碎片，結果那裡是一個通道。”凃另一字一句，非常清楚地描述著，就像這個地方還有第三個人一樣，“通向哪裡呢？通向你的孩子埃迪萊納的房間！你利用了你女兒的殘障，來保護你覺得最重要的東西，就像當年你自導自演有人要殺我，而你為了救我犧牲了自己的兩條小腿一樣，對不對！”
法維羅眼睛裡的所有顏色都被眼淚覆蓋，她無聲地笑了出來：“埃戴尼卡……你這個喂不熟的白眼狼……”她真的背叛她了。
“你簡直不是人，法維羅，回答我的問題，我說的對嗎，這麼多年你都在騙我！就像你騙魘境所有人一樣！她們根本不需要碎片，碎片不是成為天賦者的必需品，天賦者就是天賦者！”凃另的眼淚瞬間流了出來，她從椅子上滑落，坐在法維羅面前，一副崩潰了的樣子，就像是當年她剛回魘境和法維羅的那一次談話時一樣。
“什麼叫騙啊，孩子！”法維羅低頭，彎腰，狠狠鉗住凃另的肩膀，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什麼叫騙，當年仙人給你們天賦做禮物，給我的卻是一個人都沒有的魘境，這才叫騙。碎片難道不能提高能力嗎？我給所有人一個走捷徑的機會不好嗎？我有什麼錯？”
“你根本就不愛我，也不愛你自己的孩子，你只會利用我們……”
眼見著凃另的氣勢越來越弱，法維羅重新燃起了希望，呵呵，凃另畢竟只是個孩子，發現媽媽不愛她就崩潰了。
“你應該為此感到榮幸！”法維羅用盡全身力氣大吼，“你們全部都應該感到榮幸，是我，讓你活了下來；是我，給了埃戴尼卡地位；是我，讓魘境天賦者比其她天賦者都更高貴。不管我用了什麼方法，這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是我，只有我能做到，你們被我騙也應該感到榮幸！”
凃另不可置信地坐在地上，那個懸浮的瓶子也從半空中掉了下來，骨碌碌地滾到法維羅的冰冷的外骨骼旁。
“凃另，你醒醒吧，相信我是一個比你們還要更有能力的普通人就這麼難嗎？你們好像總是覺得自己是最強的，拉不下面子去承認我一個普通人能做到這樣就說明我比你們天賦者強了一千倍一萬倍。你動動你聰明的腦子想想，我本應該成為凃宇的，我本應該成為仙人的，可到最後我什麼都沒得到還一直在給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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