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妙留心螢幕的曲線變化，持續走低的數值緩慢爬升，一切正往好的方向發展。暫時鬆開握住季玉的手，方便醫護人員調整他胸前的電極貼片。
然而，反應不及的瞬息，變故突發，尖銳的警報聲再度炸響，紅色指示燈瘋狂閃爍。
“血壓64/36！”
“血氧也不行了81，心率45！”
心電圖線徹底紊亂，急速下滑的資料直直刺進齊妙眼裡。
“室顫，所有人離床，準備除顫！”
充電、放電，震顫彈起，重重落回擔架，季玉雙眼緊閉，始終昏迷不醒。
搶救有條不紊地迅速進行，又一次勉強將他從生死線上拉回。醫生輕舒一口氣，擦了擦汗，寬慰她：“暫時穩住了。你之前心肺覆蘇做得及時，抓住了黃金時間，不然他等不到我們來。”
“患者現在是有點特殊，病情隨時可能反覆。不過希望很大，他對你的聲音有反應，家屬多鼓勵一下，維持住患者的求生意識，幫他撐過去。”
齊妙點點頭，道謝。
她從不相信什麼愛能創造奇蹟一類的天方夜譚，科學無法解決的難題，情愛又能如何？影響判斷，加劇混亂而已。
可當她守在季玉身邊，握著他的手，低聲呢喃著，抱怨的語句都像輕哄：“壞小狗，不理我。”
奇蹟就這樣悄然降臨。
黏在眼瞼、濃密溼漉的長睫開始緩慢地小幅翕動，如同被冰雪困住的蝶翼，嘗試掀起，旋即乏力下沈，始終無法撐開眼簾。
但手心裡僵硬的指節緊了緊，微弱卻本能地朝著她的方向彎曲、收攏，動作輕淺，稍縱即逝。
齊妙呼吸一頓。
一旁觀察儀器的護士不由地輕聲驚歎，醫護對視間，滿眼都是意外。
“我最愛的小狗。”視線變得模糊，齊妙撓了撓他的手心，俯身在他耳畔留下一句承諾，“醒過來，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沒過多久，螢幕上低迷的數值竟肉眼可見地向上攀升。血壓、血氧逐漸回升，搖搖欲墜的生命體徵一點點被穩住。
“抓緊轉運，送搶救室！”
*
兩個多小時後，紅燈熄滅，搶救室的門終於開啟。
齊妙幾乎瞬間起身，發麻疲軟的雙腿微顫打晃。
“搶救成功，目前病人生命體徵平穩。”主治醫生摘下口罩，儘量詳細地向她說明病情：“老實說，情況挺棘手的，十分兇險。心臟多次停跳，現在還很脆弱，有誘發急性心衰的可能，必須馬上轉入icu，二十四小時內密切監護，家屬暫時不能探視。”
“病人這次暈厥休克主要是重度應激性心肌病導致，也就是俗稱的心碎綜合徵。經歷重大打擊，過於崩潰絕望的極端情緒會讓心臟無法承受，從而造成心肌水腫，泵血功能受損。”
“有的患者是可以自行恢覆的，但他的情況覆雜得多。我們檢測出他體內殘留酒精和安眠藥物，這兩樣本身都會抑制神經和呼吸。更危險的是，病人本身患有發作性睡病。”
醫生停頓，神情嚴肅：“有這種基礎病的人，大腦管控睡眠和清醒的功能存在缺陷，對所有鎮定、安眠類藥物敏感度遠高於普通人。所以，同樣劑量的安眠藥，對別人可能只是犯困，睡一覺就好了，落在他身上呢，抑制的效果則會被成倍地放大。”
安眠藥物，季玉沒有自行服用過，他也不需要藉助其促進睡眠。酒精，凌晨的簡訊，神志不清，冷熱交加，昏昏沈沈……所有疑點一個個羅列、組合、串聯、分析，齊妙心裡有了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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