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志遠倒在玄關處,胸口有一個彈孔,鮮血浸透了他的襯衫。他雙眼圓睜,雙手還保持著格擋的姿勢,顯然是猝不及防之下遭到了襲擊。他的次子孫青倒在客廳中央,額頭中槍,鮮血順著臉頰滑落,染紅了身下的地板。
倖存者是孫志遠的妻子劉蘭和大兒媳張婷。
據劉蘭顫抖著回憶,當晚7點左右,有人敲門,說要找孫志遠安排工作。她以為是丈夫單位的熟人介紹來的,便開了門。進來的是兩個男人,身高差不多,都在一米七五左右,臉型偏瘦,說話帶著江春本地口音,穿著普通的藍色工裝,看上去十分老實。可沒想到,房門剛一開啟,兩個人就掏出了槍——其中一人把槍指向孫志遠,另一人則將槍對準了他的次子孫青。此時,客廳裡還有劉蘭和大兒媳張婷。
“快把錢拿出來!不然就打死你們!”兩名持槍男子威脅道。
“別殺我們,我去給你們取錢。”劉蘭哆哆嗦嗦地走向臥室。
“你跟她去取。”面相稍顯成熟的劫匪甲,讓另一名劫匪乙跟著劉蘭去臥室。
就在這時,孫志遠突然一躍,撲向劫匪甲。劫匪甲毫不猶豫地朝他的胸口開了一槍,孫志遠中槍倒地,昏迷不醒。此刻,孫青也衝了上來,將劫匪甲按倒在地。劫匪甲急忙大喊,讓劫匪乙趕緊過來幫忙。劫匪乙立刻跑回客廳,一槍擊中了孫青的頭部,孫青當場死亡。
張婷趁機躲進了衛生間,劉蘭則趁機跑出了門外。兩名劫匪在搶走6000元現金後,倉皇逃走。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江春市的刑偵力量都投入到了這起命案的偵破中。李守東帶著隊員們穿梭在江春市的大街小巷,走訪了許多商鋪、出租屋和單位,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喉嚨喊得沙啞,腳上磨出了水泡,卻始終沒有找到有價值的線索。倖存者的回憶太過模糊,只有“兩個身高差不多、看上去老實本分的本地男子”這一線索,如同大海撈針。
案發後的第七天,排查工作終於有了突破。
臨江區東郊派出所民警李建設向李守東反映,轄區內有一對姓沈的兄弟,分別叫沈忠浩和沈忠峰。有人說,他們平日裡喜歡玩口徑槍,經常在郊區的荒地裡打靶,而且兩人的身高、體型,和倖存者描述的嫌疑人極為相似。
“不過,這哥倆看著挺低調老實,而且都有穩定的工作。”李建設說,沈忠浩在江春鐵路局車輛段工作,他的弟弟沈忠峰在江春市工商局上班。大家都覺得這哥倆不可能跟命案扯上關係。
李守東立即帶人趕往沈氏兄弟的住處。
那是位於江春市東郊的一處老舊平房,周圍雜草叢生,十分隱蔽。
車子停在平房門口,李守東示意隊員們做好警戒。他走上前,輕輕敲了敲門,沒有回應。隨後,他又用力敲了幾下,依舊一片寂靜。
房門被撬開的瞬間,屋內空無一人。房間裡很簡陋,一張破舊的雙人床,一張掉漆的書桌,牆角堆著一些雜物,看起來十分凌亂。
李守東的目光掃過房間的各個角落,突然被牆上的日曆牌吸引住了——日曆牌上,插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匕首的刀刃深深插進日曆紙裡,而被插中的日期,正是孫志遠和兒子孫青遇害的9月8日。
“李隊,你看這裡!”一名隊員指著牆壁喊道。李守東走過去,只見牆壁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彈孔,大小和形狀,與孫志遠家牆上的彈孔極為相似。
“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李守東握緊了拳頭,沈氏兄弟的嫌疑,瞬間上升到了頂點。
隊員們立刻對房間進行全面搜查。很快,一名隊員翻出了一臺老式蘇聯照相機,黑色的機身,金屬外殼已經有些磨損。
李守東戴上手套,拿起照相機,仔細端詳,忽然想起了尚未破獲的“7·2悅美照相館搶劫殺人案”。那個案子裡被搶的物品中,不就包含一臺蘇聯照相機嗎?受害人遭遇的也正是槍擊。
“李隊,還搜到了一些糧票和幾件教學儀器。”一位隊員說。
“糧票?教學儀器?”李守東的腦子迅速運轉,這些東西是不是又跟1990年臨江區一中搶劫殺人案對上了?
李守東記得,1990年7月12日凌晨,臨江區一中的更夫孫守義和值班教師曲立偉,被人槍殺在學校的值班室裡。兇手搶走了學校的4000元公款、500斤糧票以及一些教學儀器,案件同樣沒有偵破。
搜查還在繼續,李守東的目光落在了窗臺的一個筆筒上。筆筒裡插著幾支舊鋼筆,還有一串鑰匙。鑰匙串上掛著一個梅花形狀的掛件,看起來很精緻。
“這個鑰匙串……”李守東忽然想起,孫志遠的妻子劉蘭曾經說過,案發後,她發現家裡插在門上的鑰匙不見了。大家都推測,兇手可能是拿走了鑰匙,準備伺機回來殺人滅口,斬草除根。
“立刻把照相機送去悅美照相館,把糧票和教學儀器送去臨江區一中,把鑰匙送去孫志遠家,讓知情人辨認一下,是不是各自被搶走的東西。”李守東命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