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作案的時候,就沒有想過那些受害者的家人嗎?” 李佑北的聲音有些顫抖,“她們也有丈夫,有孩子,有父母。你殺了她們,她們的家人該有多痛苦?那些孩子那麼小,就失去了母親,你就沒有一點愧疚嗎?”
“痛苦?” 楊鐵軍冷笑一聲,臉上露出了不屑的神情,“她們痛苦關我什麼事?我痛苦的時候,誰又管過我?這個世界對我不公平,我就要報覆這個世界!我不好過,誰也別想好過!”
李守東猛地站起來,指著楊鐵軍的鼻子罵道,唾沫星子都噴到了楊鐵軍的臉上:“放屁!這個世界怎麼對你不公平了?你有媳婦,有孩子,有工作,有房子,多少人羨慕你!是你自己心理扭曲,是你自己禽獸不如!你還好意思怪這個世界?我看你就是個懦夫!只會欺負女人和孩子!”
楊鐵軍被李守東罵得啞口無言,低下了頭,不敢看李守東的眼睛。他在李守東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種讓他恐懼的東西。那是一種老兵特有的殺氣,一種見過血的眼神。
“楊鐵軍,你看看這個。” 李佑北拿出一疊照片,推到楊鐵軍面前,“這是那些受害者的照片,還有她們家人的照片。你看看這些孩子,她們這麼小就失去了母親,每天哭著找媽媽;你看看這些老人,白髮人送黑髮人,眼睛都哭瞎了。這都是你造的孽!”
楊鐵軍看著那些照片,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愧疚的表情。他的嘴唇微微發抖,眼神里閃過一絲痛苦。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我知道我錯了。但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殺了那麼多人,我償命就是了。”
“你償命也換不回那些人的生命!” 李守東激動地說,“十二個人啊!十二條活生生的人命!就因為你那點破事,就因為你心理扭曲,她們就都死了!她們本來都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都被你毀了!”
審訊持續了整整一夜,從晚上八點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八點。楊鐵軍如實供述了五年來連續作案的全部犯罪事實。三十九起案件,其中故意殺人十三起,故意傷害十三起,搶劫、搶奪、盜竊、毀壞財物、放火各若干起,造成十二人死亡、十一人重傷、五人輕傷。每一起案件,他都記得清清楚楚,甚至連受害者的穿著、長相都記得一清二楚。
天亮的時候,審訊終於結束了。李守東和李佑北走出審訊室,三月的陽光照在他們的臉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兩人的臉色都很蒼白,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一夜的審訊,讓他們身心俱疲。
“師父,” 李佑北打破了沉默,聲音有些沙啞,“人心的險惡,是任何理論都無法完全解釋的。有些人的惡,是深入骨髓的,是沒有任何理由的。”
李守東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還帶著審訊室裡的寒氣:“所以我們當刑警的,不僅要懂理論,更要懂人心。人心是這個世界上最覆雜的東西。有的人看起來老實巴交,平時見人就笑,內心卻住著一個魔鬼。”
“那我們能做什麼呢?” 李佑北問,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絲堅定,“我們能阻止這些惡嗎?”
“我們能做的,就是把那些魔鬼找出來,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 李守東說,“我們破案,不僅是為了對得起這身警服,更是為了對得起那些死去的人,對得起她們的家人,對得起這個社會的良心。我們多破一個案子,就少一個人受害。“
2001年3月12日,經松江省高階人民法院核准,楊鐵軍被依法執行槍決。
這個殘害了三十九名女性的殺人惡魔,終於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執行槍決那天,李守東和李佑北都去了。
一聲槍響過後,一切塵埃落定。
師徒倆沒有立刻開車回局裡,而是沿著江邊的堤壩慢慢走。江風有點涼,吹起李佑北的外套衣角,帶著江水的腥氣。他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有點發沈:“師傅,你說楊鐵軍這個人,可恨嗎?是真可恨。十幾條無辜的人命,多少家庭支離破碎。可有時候又覺得,他也挺可憐的。從小沒媽,爹不疼,媳婦又背叛他。”
李守東雙手背在身後,看著寬闊的江面,緩緩搖了搖頭:“可憐不能當犯法的理由。天底下可憐人多了去了,都去殺人報覆社會?那還得了?”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點:“我知道你心軟,見不得人慘。但當警察的,不能沒有同情心,也不能同情心氾濫。法就是法,規矩就是規矩。他有再多苦衷,也不能拿無辜的人洩憤。那些受害者,又招誰惹誰了?”
“我明白。” 李佑北點點頭,“就是覺得挺唏噓的。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變成殺人惡魔了。”
“人心是最覆雜的東西。” 李守東嘆了口氣,“咱們當警察的,天天跟黑暗打交道,更得守住自己的心。不能見多了惡,就忘了善是什麼樣。咱們破案,不光是為了懲罰壞人,更是為了保護好人,讓更多人能安安穩穩過日子。”
李佑北側頭看著師傅的側臉,江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有點亂,背影卻依舊挺拔。他跟著師傅辦了五年案子,見過各種各樣的兇手,有衝動的,有預謀的,有可憐的,有可恨的。每辦一個案子,他對 “警察” 這兩個字的理解,就深一層。
“師傅,” 他忽然說,“我以後也想跟你一樣,多破案,多幫人。”
李守東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有志氣。路還長著呢,慢慢走。”
2001年11月,江春市臨江區一名年近七旬的男子陳守義失蹤。案情十分蹊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