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東聯合爆破專家,多次重回案發現場進行爆炸還原模擬。專家經過反覆測算、模擬,最終出具了正式的鑑定報告:現場炸坑、衝擊波特徵,與四管硝銨炸藥爆炸完全吻合;爆炸裝置為電控觸發,與倉房門把手相連,推門即炸;根據衝擊波擴散軌跡測算,林樹森口述的站立位置和傷情,與爆炸現場的物理規律完全不符。
“時機成熟了。” 李守東下令,“曉勇,帶人去醫院,把林樹森帶回分局,依法傳喚。”
此時的林樹森,還在礦務局醫院的病房裡養傷。他對外依舊扮演著痛失愛妻、慘遭報覆的可憐人,對前來探望的礦上領導、同事聲淚俱下地哭訴,催促警方儘快抓住兇手。
1996年4月10日晚八點,林樹森被依法傳喚至臨江分局訊問室。他坐在椅子上,左手還纏著繃帶,眼神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悲傷和茫然,彷彿自己真的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只是被警方叫來配合調查而已。
李守東坐在他對面,桌上整整齊齊地摞著厚厚的卷宗,全是這一個月來專案組一點點蒐集到的證據。
李佑北坐在李守東身側,手裡拿著鋼筆和筆錄本,目光平靜地落在林樹森身上。周小芸坐在一旁,負責全程記錄。劉曉勇守在審訊室門口,虎視眈眈地盯著林樹森,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李警官,你們叫我過來,是抓到兇手了嗎?” 林樹森先開了口,聲音沙啞,帶著哽咽,“我媳婦死得太慘了,求求你們,一定要嚴懲兇手,給她一個交代!”
李守東沒接他的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鐘。那目光太過銳利,像一把刀子,直直刺進林樹森的心裡。林樹森下意識地避開了李守東的視線,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纏滿繃帶的左手微微顫抖。
他的這些微動作,全都被李佑北盡收眼底。李佑北很清楚,這些下意識的肢體反應,正是心理防線開始鬆動的前兆。
“林樹森,我們今天叫你過來,不是讓你問我們問題,是讓你回答我們的問題。” 李守東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3月10日爆炸案發生當天,你說爆炸是電炒勺引起的,對嗎?”
“是,是啊。” 林樹森連忙點頭,語氣急切,“我當時就在臥室門口,親眼看見我媳婦去廚房拿電炒勺要做飯,然後就爆炸了。”
“是嗎?” 李守東伸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看了一眼後問道,“那你給我解釋解釋,根據我們技術人員現場勘查,你家的電炒勺完好無損地放在廚房櫥櫃裡,電源線都沒插,一點爆炸和灼燒的痕跡都沒有,這是怎麼回事呢?”
林樹森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神慌亂,結結巴巴地說:“我…… 我當時嚇懵了,炸得太厲害,我腦子一片空白,記錯了…… 那爆炸的不是電炒勺,是液化氣罐,對,是液化氣罐爆炸!”
“林樹森,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嗎?” 李守東的語氣陡然嚴厲起來,“現場勘查報告寫得清清楚楚,你家的液化氣罐閥門緊閉,管線完好,沒有任何洩漏、爆燃的痕跡。”
“也不是液化氣罐?” 林樹森先故作疑惑,緊接著反問李守東,“那還能是什麼爆炸?爆炸原因得你們去查啊,總問我幹嘛?”
“林樹森,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你在井下幹了十多年,手持爆破員證,硝銨炸藥爆炸是什麼樣子,你比誰都清楚吧。你們家爆炸現場瀰漫著那麼濃烈的炸藥味,現場還有雷管碎片、電閘開關殘件,這是典型的硝銨炸藥爆炸現場,你怎麼可能判斷不出來,還非要說那是完全不可能的電炒勺爆炸呢?你到底想隱瞞什麼?”
林樹森的額頭滲出了冷汗,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他沉默了幾秒,又梗著脖子說:“我…… 我沒想隱瞞什麼,我就是嚇懵了,記不清了!要麼就是有人報覆我,在我家裝了炸藥,想殺我,結果誤殺了我媳婦!”
“不對!爆炸是你搞出來的,是你殺了你妻子!” 李守東厲聲道。
“不,不是我乾的!我跟我媳婦感情好,我怎麼可能殺她,你們冤枉我!” 林樹森狡辯道。
“你跟你媳婦感情好?” 李守東冷笑一聲,衝趙德柱使了個眼色。趙德柱立刻拿起一摞筆錄,一份份地念了出來:從劉桂蘭屢次到礦上 “捉姦”,到壽宴上大鬧並揭露林樹森隱私,再到林樹森跟朋友哭訴前途被劉桂蘭毀掉,揚言要麼自己死,要麼劉桂蘭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趙德柱每念一句,林樹森的臉色就白一分,身子的顫抖就更厲害一分。
“林樹森,你跟劉桂蘭的夫妻關係早就名存實亡,甚至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你還敢說你們感情好?她甚至還跟你放狠話,你敢跟她離婚,她就去紀委舉報你收受賄賂、以權謀私,讓你身敗名裂、牢底坐穿,有這事吧?”
“你…… 你們怎麼知道的?” 林樹森詫異地問。
“林樹森,你的苦楚你父母怎麼會不知道?你跟你父母說的這件事,他們怎麼會不記得。” 李守東說,“所以,你殺害劉桂蘭的動機,就是不堪她的騷擾和威脅,你的面子被她踩在腳下,又怕前程被毀而不敢離婚,走投無路之下,你便起了殺心,對不對?”
“不!不是這樣!” 林樹森猛地抬起頭,歇斯底里地喊著,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就算我們吵過架,就算我們鬧過離婚,我也不可能殺她!她是我媳婦,是我孩子的媽!你們沒有證據,不能冤枉我!”
“你要證據?好,我給你證據。” 李守東衝李佑北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