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林樹森的供述,李守東和李佑北對視了一眼。整個作案過程,跟他們之前的推測基本一致。
“我對不起我兒子……”林樹森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我是被劉桂蘭逼得沒辦法了,我真的走投無路了。我以為我能瞞過去,我錯了,我全錯了……”
口供錄完時,已經是凌晨三點。林樹森在筆錄上籤了字、按了手印,整個人癱坐在審訊椅上,再也沒有了往日里勞資科科長的意氣風發,只剩下無盡的絕望和悔恨。
至此,這起轟動江春的爆炸案,歷時整整一個月,徹底告破。
凌晨三點的分局辦公樓,只有重案中隊的辦公室還亮著燈。走廊裡靜悄悄的,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夜巡警車的鳴笛。
周小芸早就守在辦公室了,見他們回來,立刻端上來四桶冒著熱氣的泡麵,桶蓋上還臥著火腿腸和滷蛋。“我掐著點泡的,剛好吃,滷蛋是我媽昨天給我帶的,每人一個。” 她把筷子挨個遞過去,眼睛彎成月牙。
劉曉勇早就餓壞了,抓起筷子就往嘴裡扒,燙得直吸溜:“還是小芸貼心,比我親妹都靠譜!我剛才審訊的時候,肚子叫得都快蓋過林樹森的聲音了。”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周小芸白了他一眼,又從抽屜裡拿出一瓣糖蒜遞給李守東,“李隊,你愛吃的糖蒜,我媽醃的。”
李守東接過糖蒜,笑了笑:“替我謝謝你媽,總讓她惦記著。”
李佑北先給李守東把面裡的火腿腸夾過去一半:“師傅,你吃,我飯量小。”
“我還用你讓?” 李守東瞪了他一眼,卻還是把火腿腸推了回去,“你年輕,熬通宵費腦子,多吃點。”
幾個人圍著辦公桌唏哩呼嚕地吃麵,熱氣氤氳了鏡片。劉曉勇嚼著滷蛋含糊不清地說:“真看不出來啊,林樹森看著文質彬彬一個科長,居然能對自己媳婦下這麼狠的手。平時看著對人客客氣氣的,真是人不可貌相。”
“越是平時壓抑狠了的人,爆發起來越沒邊。” 李佑北擦了擦眼鏡,語氣有點沈,“他要的不僅是擺脫婚姻,還要保住自己的名聲和前途,所以才策劃得這麼周密,連自己都敢炸傷。”
“辦案子最忌諱先入為主,也最忌諱以貌取人。” 李守東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看著老實的,未必真老實;看著兇的,未必真壞。一切拿證據說話,別帶著偏見查案。”
李佑北點點頭,把這句話默默記在了筆記本扉頁。
吃完麵,他主動收拾起空泡麵桶,周小芸過來幫忙,壓低聲音跟他說:“李隊昨天腰就疼,我看見他貼了三貼膏藥,等下你勸勸他,讓他早點回去歇會。這案子破了,也不差這一會整理材料。”
“我知道了,謝謝你小芸姐。” 李佑北輕聲應下。
辦公室的燈光暖黃,泡麵的香氣混著糖蒜的鹹香,沖淡了審訊室帶來的沈重與冰冷。
第二天,當專案組向松嶺煤礦通報案件偵破結果後,整個礦區都炸開了鍋。眾人唏噓不已,誰也沒想到,那個連日來哭喊著要給妻子報仇的斯文科長,竟然就是親手策劃殺妻的真兇。而那句“電炒勺炸了”的謊言,終究沒能掩蓋他犯下的罪惡。
煤礦爆炸案的慶功宴結束,已經是後半夜了。
大家都喝多了,趙德柱趴在桌子上打呼嚕,劉曉勇扶著陳衛國的遺像在那掉眼淚。李佑北沒喝多少,他跟李守東打了個招呼,自己騎著腳踏車回了隊裡。
辦公室裡靜悄悄的,他開啟自己的櫃子,從最裡面拿出一個上了鎖的檔案盒,裡面是沈氏兄弟案的所有材料。這些材料他已經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邊緣都磨破了。他把材料攤在桌子上,一張一張的翻:現場的照片,血指紋的照片,目擊者的筆錄,還有劉建國犧牲時的現場照片。
這個案子已經過去三年了,一點進展都沒有。協查通報發了全國,一點訊息都沒有,就像這兩個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又翻到了劉建國的照片,照片上的劉建國笑著,露出一口白牙。他想起劉建國犧牲那天,他剛到隊裡沒幾天,劉建國還給他買過冰棒,跟他說以後好好幹,有什麼不懂的就問。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1998 年 10 月,煤礦爆炸案告破,沈氏兄弟案仍無進展。今天收到省廳通知,全國指紋庫正在建設,明年就能投入使用,到時候就可以把現場的指紋輸進去比對。建國叔,你再等等,我一定把他們抓回來。
寫著寫著,門響了,李守東走了進來,手裡拿著兩瓶汽水。他看見桌子上的材料,沒說話,把汽水放在李佑北面前,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對面。
“又在看這個案子?” 李守東點了根菸。
“嗯。” 李佑北點了點頭,“師傅,你說他們會不會真的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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