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親姐弟先後蹊蹺身亡
1996年5月，李守東所在的重案中隊接到了松江省公安廳轉來的一封控告信。這是江春市一對老夫妻張福安、王秀蘭寫來的，字字泣血。他們控訴自己的一雙兒女在三個月內接連慘死。
周小芸負責給大家讀信。
“我懷著萬分痛苦與憤怒的心情，控告殺害我女兒張翠萍、兒子張磊的兇手——高景明、林麗。高景明是我的前女婿，省委辦公廳的幹部；林麗是我的前兒媳，張磊的妻子。1995年4月底到7月，短短三個月，我的女兒和兒子先後患上怪病，都被松江大學第一附屬醫院診斷為‘非特異性腦炎’，死在了同一家醫院的同一張病床上。我兒子死後，醫生認為死因有疑問，提出要對屍體進行解剖，可兒媳林麗卻極力反對，女婿高景明則在背地裡將我兒子的死亡診斷書弄到手，並偷偷將我兒子的屍體運到殯儀館進行了火化。更讓人不能接受的是，我的一對兒女屍骨未寒，高景明和林麗就在8月份登記結婚，住進了我女兒原來的房子裡……我們知道高景明官大路寬，我們無權無勢，可我們不信這天下沒有王法，求公安同志給我們慘死的兒女做主，讓他們沈冤得雪！”
辦公室裡一片寂靜，劉曉勇突然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桌子，罵了一句：“他媽的，這也太蹊蹺了！姐弟倆三個月內，得同一種病死在同一張病床上，倆人前腳剛死，姐夫和弟媳就急急忙忙走到了一起，這事兒用腳指頭想都有問題！”
“你別咋咋呼呼的。”趙德柱捋了捋自己半白的頭髮，往嘴裡塞了根菸，“這案子過了快一年了，人也早就火化了，一沒現場，二沒屍體，三沒直接物證，高景明又是省委辦公廳的幹部，手眼通天，不然這案子也不會拖這麼久，最後落到咱們手裡。這骨頭，難啃。”
李守東把菸蒂摁滅在菸灰缸裡，抬眼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低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案子壓了一年，不代表真相就爛在土裡了。這個案子疑點這麼多，要說這裡面沒鬼，恐怕鬼都不信。這個案子，咱們接了！”
“咱們接？李隊，你可想好了，這可不是發生在咱們轄區的案子，是上邊硬塞給咱們的。咱們的對手可是有特殊身份的人，萬一到時候辦不下去，咱們極有可能打不著狐狸，還惹一身騷。”趙德柱的話說得很直接。
李守東託著下巴沉默了幾秒鐘，轉而把目光落在李佑北身上：“佑北，你怎麼看？”
李佑北合上筆記本，推了推眼鏡，站起身來。
“我先從犯罪心理的角度，做個初步的側寫和推斷。”李佑北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一邊寫要點，一邊開口說道，“第一，作案動機。高景明與林麗，一個是姐夫，一個是弟媳，二人在各自的配偶死後極短時間內，不顧眾人冷眼迅速結婚，這說明二人在此之前就已經存在長期的不正當男女關係，而非一時興起。而他們想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最大的阻礙就是各自的配偶。殺死二人，為他們的‘合法’結合掃清障礙，這是最直接、最強烈的殺人動機。”
“第二，兇手的心理特徵。如果只是感情破裂，離婚即可，可高景明與林麗偏偏選擇了殺人，這說明兩點：要麼，張翠萍和張磊手裡握著他們的把柄，一旦離婚，這些把柄就會曝光，足以毀掉他們的前途和名聲；要麼，二人性格里有著極端的利己主義和漠視生命的殘忍，他們認為殺人是解決問題最一勞永逸的方式。而且，他們敢把作案的掩護場選在醫院，用病症掩蓋謀殺，說明他們極度自負，反偵察意識極強，堅信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警方根本查不出來。”
“第三，作案手法的疑點。姐弟倆身體健康，沒有既往病史，短短三個月內先後患上同一種罕見的腦炎，死亡程序幾乎一模一樣，這在醫學上的機率極低，更像是有人人為操控病情發展，一步步把人推向死亡。因此，我推斷，這姐弟倆絕非死於腦炎，而是兩起精心策劃的故意殺人案的受害人，高景明和林麗正是重點嫌疑人。”
“說得好。”李守東拍了拍手，眼底閃過一絲讚許，“跟我想到一塊去了。這案子難，難在時隔一年、物證缺失，且嫌疑人身份特殊。可再難，我們也要全力以赴去偵破，誰讓我們是重案刑警。大家記住，兇手只要作了案，就不可能不留下蛛絲馬跡，我們的工作就是找到這些線索，破了案子，給姐弟倆伸冤。”
散會後，李守東安排趙德柱、劉曉勇和周小芸負責其他案件，他和李佑北主偵本案。他倆準備出發去找寫控告信的張福安和王秀蘭。
走到樓下，李佑北忽然想起什麼，轉身跑回辦公室，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牛皮紙信封。
李守東拉開車門正準備上車，見他揣著個信封急匆匆跑過來，便停下腳步問：“落東西了？”
“不是。” 李佑北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把信封攥在手裡，“上次去郊區辦案，看見不少獨居老人日子過得難。這張家老兩口一下子沒了一雙兒女，肯定日子更難。我這月剛發了工資，湊了兩百塊錢，過去先給老人買點米麵油，也算一點心意。”
他剛參加工作兩年，工資不高，平時省吃儉用，兩百塊錢差不多是他小半個月的飯錢。
李守東楞了一下，隨即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帶著讚許：“你小子心細，想得比我周到。” 說著，他也從自己上衣口袋裡掏出三張百元鈔票，塞進信封裡，“算我一份。別說是我給的，就說是局裡的臨時補助，老人心裡踏實，也不會有負擔。”
李佑北楞了楞，想推辭：“師傅，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少廢話。” 李守東把信封塞回他手裡，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我當警察這麼多年，這種事見得多了。破案是咱們的本分，可老百姓遭了難，能幫一把是一把。咱們穿這身警服，不只是抓壞人，還得給人撐腰、給人希望。”
吉普車緩緩駛上街道，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李佑北摸著手裡厚厚的信封，心裡暖暖的。他想起剛上警校的時候，第一堂課老師就說 “警服是責任，不是特權”，那時候他似懂非懂，跟著師傅跑了兩年案子，才慢慢品出這句話的分量。
“對了，” 李守東忽然開口，“一會見了老人，別上來就問案子，先安撫情緒。老兩口年紀大了，別刺激到他們。問話的時候慢著點，別追太緊。”
“我知道了師傅。” 李佑北點點頭，把信封仔細收好，“我會注意分寸的。”
車子駛進老舊的平房區，街道越來越窄，路邊的院牆斑駁破舊，像極了兩位老人搖搖欲墜的晚年。李佑北深吸一口氣，做好了面對一場痛哭的準備。
張福安和王秀蘭住在一處老舊的平房裡。一見到李守東和李佑北，兩位老人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警察同志，你們可來了！求求你們，給我的兩個孩子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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