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毒物隱現
湖濱糧店是張翠萍工作了十幾年的單位，上到經理，下到售貨員，跟她都十分熟識。
面對前來調查的李守東和李佑北，糧店的老同事們一提起張翠萍的死，無不惋惜；而說起高景明，個個都嗤之以鼻。
“張翠萍是個直性子，人勤快又實誠，在糧店當收款員十幾年，從來沒出過一筆錯賬。” 一位張翠萍的老同事回憶，當年高景明家在農村，家境十分貧寒，是張翠萍拿出自己的工資，供他讀完了大學。高景明剛畢業時，對張翠萍還百依百順，可自從進了省委辦公廳，整個人就飄了，對張翠萍也越來越冷淡。張翠萍生前經常在午休時偷偷哭泣，還跟同事提過，高景明在外面有人了。可高景明非但不認錯，還動手打她，威脅說如果她敢鬧，就讓她在江春市待不下去。張翠萍為了兩個孩子，一直隱忍，盼著高景明能回心轉意，沒想到最終丟了性命。
“還有更關鍵的。” 那位老同事說道，“1995 年 4 月中旬，張翠萍第一次住院出院後，曾跟她最要好的女同事說，她覺得自己生病不對勁。她說發病前，高景明天天給她衝麥乳精，她喝完就噁心、頭疼，跟中毒了一樣。她跟高景明說不想喝，可高景明還是逼著她喝，說這是補身體的。結果沒喝幾天，她就再次發病，送到醫院沒多久就沒救過來了！”
“天天喝麥乳精？” 李佑北看向李守東，“莫不是在麥乳精裡下了毒？”
“很有可能。不過咱們還要再去了解張磊那邊的情況，或許就能更清楚了。” 李守東說。
第二天一早，李守東和李佑北便趕到江春市機床廠子弟中學。
提起張磊的事，辦公室裡瞬間炸開了鍋，老師們個個憤慨，七嘴八舌地向兩人訴說。
“張老師一米八的大個子，是個從沒病過的硬漢子，怎麼突然就得什麼非特異性腦炎了？我們到現在都不信！”
“我跟你們說個事。” 一位中年男老師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有一次，我們幾個老師跟著張磊去他姐夫高景明家要君子蘭。到了樓下，看見高景明的車就停在那兒，上樓敲了十多分鐘門才有人開。可開門的，竟然是張磊的愛人林麗！屋裡只有高景明一個人，躺在床上，剛點著一支菸，那場面要多尷尬有多尷尬！”
另一位女老師補充道：“7 月 11 日學生放暑假，我們約好一起去濱州旅遊。前一天傍晚，我在路上碰到張磊，他說姐夫找他喝酒。當時我倆還興致勃勃地聊起旅行的事，約好第二天早上車站不見不散。誰知道第二天我們都上火車了，才聽說張磊突發重病，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後來聽他愛人林麗說，張磊發病後在紙上寫字，讓趕緊找姐夫高景明，說他人脈廣，和醫院大夫熟。”
“結果呢？高景明把他送進醫院，他就再也沒出來！我們旅遊回來去看他，那個壯實的漢子，已經瘦得脫了相，跟快不行了一樣！” 這位老師紅了眼眶，“張磊 7 月 31 日走了。8 月份，他姐夫高景明就和林麗領了結婚證，這也太不正常了！分明是姦情出人命啊！”
老師們的話，都被李佑北一一記在筆記本上。
“張翠萍發病前被高景明天天灌麥乳精，張磊發病前被高景明灌酒，這姐弟倆的發病絕不是巧合。” 李佑北說，經過這幾天調查，基本可以確定，高景明和林麗在張翠萍、張磊生前就存在不正當男女關係。為擺脫各自配偶、合法同居，二人完全具備殺人動機。
“對。接下來我們還要去醫院核查，看看讓姐弟倆接連死在同一張病床上的‘非特異性腦炎’，到底有什麼貓膩。” 李守東說。
松江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是全省最好的三甲醫院，位於江春市中心，由幾棟日式老建築組成。因提前打過招呼，醫務科孫主任特意在醫院門口等候李守東和李佑北。
見面後，孫主任十分熱情。可得知兩人要找張翠萍和張磊的主治醫生，孫主任卻面露難色，嘆了口氣：“李警官，不是我們不配合，實在是這兩個病例，當年在院裡爭議就很大。主治張翠萍的是神經內科王主任，現已退休回南方老家；主治張磊的是神經內科劉教授，今天正好有專家會診，估計要兩個小時才能結束。”
“沒關係，我們等。” 李守東干脆地說，“只要能查清真相，等多久都值得。”
趁會診間隙，李守東和李佑北先來到病案室，調取了張翠萍與張磊的住院檔案：張翠萍第一次入院，經抗病毒、營養神經等治療後，症狀迅速緩解，各項指標恢覆正常，完全符合出院標準。可出院僅四天，她病情突然急劇惡化，再次入院時症狀遠重於第一次，入院不到三天便離世。而張磊入院時僅有頭暈、嘔吐、嘴歪眼斜，神志清楚，各項檢查指標並無嚴重異常。可住院後，病情卻日漸加重，很快陷入昏迷，還出現消化道出血、休克症狀，最終搶救無效死亡。病程記錄中，管床醫生多次註明 “病情進展與常規非特異性腦炎不符，病因待查”，但最終死亡診斷仍定為非特異性腦炎。
就在這時，醫務科孫主任敲了敲病案室門，探進頭來：“李警官，劉教授的會診結束了，現在在辦公室等你們。”
“好，謝謝。” 李守東合上病歷，拍了拍李佑北的肩膀，“走，去問問劉教授，當年究竟是如何診斷的。”
劉教授的辦公室在神經內科住院部頂樓，六十多歲的老人，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正坐在辦公桌前翻閱資料。
見到李守東和李佑北進來，他放下筆，嘆了口氣，指了指對面椅子：“兩位警官請坐。我知道你們是為張翠萍、張磊姐弟的案子來的。快一年了，這事一直壓在我心裡，總覺得不對勁，可又拿不出證據。”
劉教授的坦誠讓兩人有些意外。李守東率先開口，語氣平和：“劉教授，我們想了解當年姐弟倆入院的具體病情，為何最終都診斷為非特異性腦炎？”
劉教授摘下老花鏡，揉了揉酸澀的雙眼，聲音沈重而無奈。
“不瞞兩位，這兩個病例，我自始至終都覺得反常。” 劉教授緩緩說道，“非特異性腦炎是由多種病因引發的腦實質炎症，無明確病原體及特異性病理表現，可由病毒感染、自身免疫、代謝異常等引起，臨床多表現為發熱、頭痛、意識障礙、癲癇等，需排除其他特異性腦炎後方可診斷。此病發病較緩，預後通常較好，死亡率很低。可這姐弟倆都是突然發病，病情進展極快，尤其是張磊，還伴有嚴重消化道出血，在非特異性腦炎病例中極為罕見。時隔三個月，親姐弟接連患上同一種病，更是蹊蹺 —— 此病既不遺傳，也不傳染。”
“那當時你們就沒懷疑過是中毒嗎？” 李佑北忍不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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