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雙兇落網
李守東坐在辦公桌後,指尖夾著的“春城”煙燃到了濾嘴,燙得他指尖一麻,才猛地回過神來,將菸蒂摁滅在菸灰缸裡。
他面前的辦公桌上,攤著厚厚的一摞卷宗,從張翠萍、張磊姐弟倆的住院病歷、死亡診斷,到幾十份走訪筆錄,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每一頁都被他用紅筆圈出了關鍵的疑點。
坐在他對面的李佑北,正低著頭,在筆記本上一筆一劃地梳理著整個案件的證據鏈。白淨的臉上滿是凝重,眼底帶著熬夜熬出的紅血絲,手裡的鋼筆卻始終握得穩穩的,將每一個疑點、每一條線索都梳理得清清楚楚。
“師父,所有的線索都閉環了。”李佑北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將筆記本推到李守東面前,“從犯罪動機來看,高景明和林麗早在1993年就存在不正當男女關係,張翠萍和張磊是他們合法結合的最大阻礙,因此二人具備強烈的殺人動機。從作案條件來看,姐弟倆發病前,都單獨和高景明接觸過,張翠萍發病前天天喝高景明衝的麥乳精,張磊發病前剛去高景明家吃過飯。姐弟倆住院期間,餵飯、喂藥、插胃管注食,全都是高景明和林麗親自經手,外人根本插不上手,他們有充足的投毒條件。”
李守東點了點頭,指尖在卷宗上輕輕敲著,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從軍轉業當刑警十多年來,他辦過的命案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像高景明、林麗這樣,把醫院當成殺人場,接連害死兩條人命還能全身而退的狠角色,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還有最關鍵的作案手法。”李佑北繼續說道,“松江大學第一醫院的劉教授已經明確說了,姐弟倆的臨床症狀、發病程序,和服用氟乙醯胺滅鼠藥後的中毒表現完全一致,和所謂的非特異性腦炎高度相似,足以以假亂真。高景明是省委辦公廳的幹部,有文化,心思縝密,他正是利用這一點,把投毒偽裝成突發疾病,在醫生的眼皮底下完成殺人。”
“這小子,比咱們之前辦的所有殺人犯都要陰毒。”趙德柱沈聲說道。
“可咱們現在手裡的,全都是間接證據和疑點,沒有實打實的鐵證。”周小芸皺著眉說道,“姐弟倆的屍體早就被火化了,沒有屍檢報告,沒有直接的毒物檢測結果;高景明買藥的渠道我們還沒查到,缺乏物證;要是高景明和林麗咬死了人是病死的,又有醫院的死亡診斷背書,我們想動他們,難度極大。尤其是高景明,他是副省級領導的秘書,身份特殊,沒有十足的把握和上級的批准,我們根本碰不了他。”
辦公室裡瞬間陷入了沉默。所有人都清楚,這起案子的難點,不僅在於物證的缺失,更在於嫌疑人的特殊身份。高景明在省委辦公廳工作多年,上上下下都有熟人,手眼通天,稍有不慎,不僅案子辦不下去,整個重案中隊都要惹上大麻煩。
李守東沉默了許久,猛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卷宗,斬釘截鐵地說:“再難,這個案子也要辦!兩條人命擺在那裡,死者父母跪在我們面前喊冤,我們穿著這身警服,就不能讓老百姓寒了心。證據可以一點點找,人必須得抓!我現在就去找陳局,一起去省廳!就算他高景明是天王老子,犯了法,我們也要把他揪出來!”
陳旭看完所有材料,氣得狠狠一拍桌子,當即決定,親自帶著李守東和李佑北先找市局領導彙報,再一同前往松江省公安廳請示。
在省公安廳的會議室裡,聽完李守東的案情彙報,以及李佑北補充的犯罪心理分析、證據鏈梳理,主管刑偵工作的任副廳長臉色越來越沈,他猛地一拳砸在會議桌上:“簡直是無法無天!堂堂省委機關的幹部,竟然幹出這種傷天害理的勾當!把救死扶傷的醫院當成殺人的屠場,連害兩條人命,不嚴懲不足以平民憤!”
經省公安廳領導集體研究批准,立即對犯罪嫌疑人高景明、林麗實施逮捕,絕不能給二人串供、銷燬證據的機會。
晚上十點多,辦公樓裡大部分燈都滅了,只有重案中隊的辦公室還亮著。李佑北趴在桌上,把第二天的抓捕流程、人員分工、突審訊問題綱,一條條梳理清楚,筆尖在紙上劃得飛快。
門被輕輕推開,李守東端著一個大號搪瓷缸走進來,缸子上還印著 “老山前線紀念” 的紅字。“還沒走?” 他把搪瓷缸放在桌上,掀開蓋子,一股熱氣混著米香飄出來,“你師孃晚上蒸的白菜豬肉包子,我讓她裝了六個,還有一碗小米粥,還熱著呢。趕緊吃,別熬太晚,明天還要抓人,得養足精神。”
“謝謝師傅。” 李佑北拿起一個包子,皮薄餡大,咬一口就流油,正是師孃的手藝。他之前去家裡吃過好幾次,一嘗就知道。
李守東拉過椅子坐下,看著他整理的抓捕方案,點點頭:“想得挺周全,連樓層布控、退路封堵都想到了。不過有一點,高景明是省委幹部,心理素質好,又懂法律,抓捕的時候別給他留說話的機會,上手快一點,防止他耍花樣。”
“我記下了。” 李佑北一邊喝粥一邊點頭。
“還有,” 李守東語氣沈了點,“明天你跟在我後面,別往前衝。高景明看著斯文,逼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萬一他身上有東西,危險。”
“師傅,我沒事,我身手還行。”
“身手好也不行。” 李守東瞪了他一眼,“你是咱們隊的骨幹,腦子好使,將來要挑大樑的,不能出事。我歲數大了,經驗比你多,我在前頭頂著。”
李佑北心裡一熱,嘴裡的包子都有點發澀。他知道師傅就是這樣,嘴上硬,心裡比誰都護著徒弟。
“吃完趕緊回去睡兩個小時,四點半集合。” 李守東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硬熬,精神不好容易出錯。”
“知道了師傅,你也早點回去休息,你的腰……”
“我沒事,老毛病了。” 李守東擺擺手,帶上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裡又恢覆了安靜,李佑北捧著溫熱的搪瓷缸,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