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6月2日清晨五點半，三輛掛著民用牌照的212吉普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省委機關家屬院外。門口的保安剛想上前盤問，就被提前聯絡好的省廳保衛處工作人員攔下，低聲說明了情況。
李守東、李佑北等人身著便裝，腳步輕緩地走進家屬院，直奔3號樓。
走到401室門口，李守東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屋裡傳來了高景明不耐煩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誰啊？大清早的敲什麼門？”
“房產處的，查一下家裡的煤氣管道，樓下反映有漏氣的情況。”李守東壓著嗓子，不緊不慢地說道。
屋裡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了拖鞋蹭地的聲音。門鎖“哢噠”一聲被擰開，高景明穿著睡衣，睡眼惺忪地拉開門，剛想開口罵人，就看到了門口幾個身形挺拔的男人，眼神瞬間變得警惕起來：“你們不是房產處的！你們到底是誰？”
“高景明，我們是江春市公安局臨江分局刑警大隊的。”李守東上前一步，亮出警官證，“你因涉嫌故意殺人罪，現在被依法逮捕，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高景明的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地就要關門，嘴裡還喊著：“你們瘋了？我是省委辦公廳的，你們憑什麼抓我？我要找我的領導！”
“少廢話！”劉曉勇眼疾手快，一把攥住高景明的手腕，另一隻手頂住他的胳膊，一個利落的擒拿動作，就將他死死按在了牆上。儘管高景明拼命掙扎，終究不是劉曉勇的對手，“哢嗒”一聲，一副冰冷的手銬牢牢鎖住了他的手腕。
“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闖我家鬧事？！”臥室裡的林麗衝出來剛質問一句，就被周小芸和另外一名女警上前按住，動彈不得。
“林麗，你也因涉嫌故意殺人罪，被依法逮捕了。”周小芸厲聲說道。
高景明和林麗被分別押上警車，朝著臨江分局疾馳而去。
臨江分局的兩間審訊室，燈光同時亮起。其中一間，李守東和李佑北坐在主審位上，對面的審訊椅上，坐著戴著手銬的高景明；另一間審訊室裡，趙德柱和周小芸負責審訊林麗。
審訊室裡一片死寂，只有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高景明坐在審訊椅上，一掃剛才的慌亂，又恢覆了往日里省委幹部的傲慢，頭揚得高高的，眼神里滿是不屑，根本不看對面的李守東和李佑北。
“姓名、年齡、工作單位，自己交代一下。”李守東率先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高景明冷哼一聲，梗著脖子說道：“真有意思，我可是省領導的秘書，就連你們省公安廳廳長見到我都得客客氣氣的，你們也敢審我？我實話告訴你們，今天把我弄到這兒容易，等我出去了，你們就麻煩了！咱們可以打個賭，看看我見到領導後，你們幾個的飯碗還保不保得住！”
“高景明！”李守東猛地一拍桌子，“別在這兒給我裝大尾巴狼！不管你以前是什麼身份、什麼官職，犯了法，就歸我們管！現在我問你什麼，你就老實回答什麼，別跟我擺你的臭架子！說，你是怎麼殺害張翠萍和張磊的？！”
高景明的身子抖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卻依舊嘴硬：“我沒犯法！我沒殺人！張翠萍和張磊都是病死的，醫院有診斷證明，你們憑什麼說我殺人？”
“病死的？”李佑北推了推眼鏡，目光銳利地盯著高景明的臉，一字一句地問道，“那我問你，張翠萍第一次住院，症狀緩解，各項指標均正常，完全符合出院標準，為什麼回家四天就突然病情惡化，入院不到三天就去世了？她出院前，你是不是天天逼著她喝摻了藥的麥乳精？”
高景明的眼神瞬間往右下角飄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地蜷縮起來，攥緊了拳頭，這些微表情，全都被李佑北盡收眼底。
“胡說八道！麥乳精是補身體的，我給我妻子喝補身體的東西，有什麼錯？”高景明的聲音陡然拔高，試圖用音量掩蓋自己的心虛，“她病情惡化，是她自己身體底子差，跟我有什麼關係？”
“那我再問你，張磊死後，你和林麗為什麼阻止醫院解剖遺體查明死因，還指使林麗在醫院大吵大鬧？你又為什麼急急忙忙找關係開死亡證明，匆匆將張磊的遺體火化？你這麼做，是不是為了毀屍滅跡，掩蓋你投毒殺人的罪行？”李佑北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像一把把尖刀，直戳高景明的痛處。
高景明的額頭滲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片刻後，高景明深吸一口氣，再次強裝鎮定，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我再說一遍，人是病死的，跟我沒關係。我和林麗阻止解剖，是不忍心看著親人死後還被開膛破肚，這是人之常情。你們沒有證據，就別想冤枉我！”
第一天的審訊，從清晨一直持續到深夜，高景明始終避重就輕、百般狡賴，只承認和林麗在各自婚姻存續期間有不正當男女關係，但對投毒殺人的罪行矢口否認。另一間審訊室裡，林麗更是哭哭啼啼，一口咬定自己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參與。
審訊陷入了僵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