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憾的是，二人從早跑到晚，始終沒有找到關鍵線索。
兩人剛趕回分局，就見趙德柱興沖沖地領著一名中年男子衝進了辦公室。
趙德柱激動地說：“找到了！這是我在光明路大集找到的一個攤販，叫王樂山。他說1995年3月到7月，有個自稱是省委幹部的男人，先後三次找他買過氟乙醯胺滅鼠藥！”
中年男人臉色煞白，渾身直哆嗦。
李守東語氣平和地說：“你別害怕，我們並不是要追究你賣藥的責任，只要你如實交代，把事情說清楚，我們可以給你算立功。你仔細說說，買藥的人長什麼樣，什麼時候去的，買了多少藥，都說了什麼。”
王樂山哆哆嗦嗦地坐在板凳上，一點點回憶起了當時的細節。
那是1995年3月中旬，一個穿著西裝、梳著背頭，看著文質彬彬的男人走到他的攤位前，開口就問有沒有勁最大的滅鼠藥。王樂山當時多了個心眼，問他買這麼烈的藥幹什麼，男人掏出一個紅皮工作證晃了一下，說自己是省委辦公廳的工作人員，單位老幹部家裡鬧耗子，普通藥不管用，特意來買點強效的。王樂山一看是省委的幹部，沒敢再多問，就賣給他一小包氟乙醯胺。
過了一個多月，也就是4月底，這個男人又來了，說老幹部家的耗子還沒除乾淨，又買了兩包。第三次是7月初，男人再次上門，一次性買了三包，還問他有沒有藥性更烈、無色無味的，說省委大院裡好幾個老幹部家都鬧耗子，得多備點。王樂山當時還納悶，省委大院怎麼會鬧這麼嚴重的耗子，可對方是省委的幹部，他也不敢多問，就把手裡僅剩的氟乙醯胺都賣給了他。
“警察同志，我記得清清楚楚，他左眉角有顆小小的黑痣，說話帶著江春本地口音，不笑的時候臉板著，特別有派頭，一看就是當官的。三次來都是開著黑色的小轎車，停在大集路口，就他一個人下來買藥。”王樂山越說越詳細，跟高景明的體貌特徵、出行習慣分毫不差。
李守東給李佑北使了一個眼色。李佑北立刻會意，他從抽屜裡取出五張男性正面免冠照片，一字排開，讓王樂山辨認。王樂山看了半天說，這五個人都不是。
李佑北把照片放回抽屜，又拿出五張照片讓王樂山辨認。王樂山接過照片，只看了十秒鐘就指著第三張照片說：“找我買藥的就是他！”
眾人一看，王樂山指認的那個人正是高景明。
好事成雙！這邊，高景明剛被賣鼠藥的小販指認三次購買鼠藥，省公安廳那邊又打來電話說，經過檢驗，張翠萍、張磊姐弟倆的骨灰氟元素含量超出正常人體骨灰的2倍，可以確定，二人生前長期攝入氟乙醯胺，可能因氟乙醯胺中毒死亡。
掛了電話，李守東笑著看了看身邊的李佑北和趙德柱，說了兩個字：“成了！”
當晚八點，臨江分局的兩間審訊室再次亮起了燈。
這一次，李守東和李佑北先走進了林麗的審訊室。林麗依舊低著頭哭哭啼啼，嘴裡反覆唸叨著“我什麼都不知道”。
李守東沒跟她繞彎子，直接把王樂山的辨認筆錄、省公安廳物證中心的骨灰檢測報告，重重地拍在了她面前的桌子上。
“林麗，別裝了。鐵證擺在這，你就算嘴再硬，也沒用了。”李守東冷冷地說，“我們已經找到了賣給高景明鼠藥的攤販，他已經明確指認，高景明先後三次找他買了劇毒鼠藥；另外，張翠萍和張磊姐弟倆的骨灰檢測結果也出來了，氟含量嚴重超標，就是死於氟乙醯胺中毒，根本不是什麼腦炎。”
李佑北推了推眼鏡，看著林麗煞白的臉說道：“林麗，你現在主動坦白，檢舉揭發高景明，還能爭取寬大處理。可你要是繼續扛著，等高景明先把所有責任都推到你身上，到時候你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林麗看著桌上的筆錄和檢測報告，雙手抖得厲害，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我說……我全說……”林麗趴在桌上嚎啕大哭，一字一句地交代了她和高景明合謀殺人的全部過程。
正如警方調查的那樣，1993年，高景明和林麗在張家的一次家庭聚會後勾搭在了一起。二人膩在一起的時間越長，就越覺得各自的配偶礙眼——高景明嫌棄張翠萍木訥寡言、不懂情趣，更怕她發現自己和林麗的私情，影響自己的仕途；林麗則厭惡丈夫張磊平庸懦弱，一心想靠著高景明擺脫平淡的生活，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
第一次預謀殺人，是在1994年冬天的一個晚上，高景明把林麗約到城郊的一處僻靜公園，兩人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的夜色，高景明先開了口，語氣裡滿是不耐煩和狠戾：“翠萍那個女人，越來越礙眼了，最近總追問我晚歸的原因，再這樣下去，咱們的事遲早會被她發現。一旦敗露，我在省委的工作就沒了，咱倆也徹底完了。”
林麗靠在高景明懷裡，臉上滿是擔憂，卻又帶著一絲期待：“那怎麼辦？我也不想再偷偷摸摸的了，我想光明正大地跟你在一起。可張翠萍活著一天，咱們就難安心一天。”
高景明沉默了片刻，眼神變得陰狠起來。他伸手捏住林麗的下巴，一字一句地說：“只有讓她消失，咱們才能真正在一起。”
“怎麼能讓她消失？”林麗焦急地問。
“我打聽過了，有一種鼠藥，雖然無色無味，但毒性極強，人吃了之後的症狀和腦炎差不多，不容易被發現，就算到了醫院，也很難查出來是中毒。”高景明說，“到那個時候，我就可以堂堂正正娶你了，讓你享一輩子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