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心如蛇蠍
一邊是深不見底的罪惡，一邊是唾手可得的榮華，林麗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撞得她胸口發疼。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的猶豫和恐懼被一股孤注一擲的狠勁壓了下去，最終對著高景明，用力地點了點頭。
第一次下手，高景明並沒有直接給張翠萍下 “老鼠藥”，他也擔心下太狠的藥容易惹人懷疑。於是，他首先想到給張翠萍的飯菜裡下 “降壓靈”。
那天晚上，張翠萍因為加班回家較晚，高景明就找了個藉口，說要親自下廚給妻子做個湯喝。他躲在狹小的廚房裡，把藥片倒在案板上，用啤酒瓶底一點點搟成細碎的粉末。隨後，他小心翼翼地把藥粉全部刮進給張翠萍煮的菜湯裡，用筷子攪了又攪，直到看不見半點粉末的痕跡。接著，高景明端著湯走出廚房，臉上擠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張翠萍絲毫沒有察覺，端起湯碗喝了個乾淨，還笑著誇高景明湯熬得好，真希望總能喝到他熬的湯。高景明坐在張翠萍對面，臉上堆滿了假笑，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盼著她儘快出現不適的反應。
可一整晚過去，張翠萍除了臨睡前說了一句有點頭暈，竟沒半點異常。第二天一早，張翠萍像個正常人似的早早起來做了早飯，拎著飯盒去糧店上班了。
高景明不甘心，沒過幾天，他又趁著張翠萍回孃家的工夫，把家裡藥箱翻了個底朝天，把索密痛、四環素之類的藥片全劃拉到一起，足足攢了小半捧。他依舊用啤酒瓶搟成粉末，趁著天不亮，偷偷摻進了張翠萍當天要帶的鋁製飯盒裡。這一次，他篤定藥量足夠，一整天都在單位坐立不安，開會的時候領導講了什麼，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眼睛死死盯著辦公桌上的電話，等著有人打來告知張翠萍出事的訊息。
可他從早上一直等到傍晚，等到的卻是拎著空飯盒、安然無恙回家的張翠萍。張翠萍一邊換鞋，一邊跟他念叨，說單位食堂的菜不好吃，還是自己帶的飯香。高景明聽著這些話，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嘴上敷衍地應和著，心裡的耐心卻徹底被磨沒了，殺心也像野草一樣瘋長起來。
高景明想起張翠萍之前從糧店帶回過滅鼠藥，說要治治家裡的老鼠，便趁著她上班的工夫，把家裡的櫃子、抽屜翻了個底朝天，連床底下的木箱都拖了出來，可找了整整一下午，連鼠藥的影子都沒找到。他徹底沒了耐心，咬了咬牙，開始四處跟人打聽哪裡有賣強效滅鼠藥的攤販。幾番輾轉，他終於打聽到，光明路大集上，有個叫王樂山的攤販，私下裡賣國家明令禁止的劇毒鼠藥氟乙醯胺。
1995年3月的一天早上，天剛矇矇亮，高景明就混進了早市熙熙攘攘的人流裡。早市裡人聲鼎沸，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可高景明卻覺得渾身不自在，總覺得有人在盯著自己，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像個見不得光的耗子。他挨個攤位打聽，終於找到了王樂山的攤位。他左右看了半天，確認沒有熟人，才湊過去，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問有沒有 “厲害的貨”。王樂山看高景明的穿戴和氣質像是體制內的人，怕對方是 “釣魚執法”，趕忙說沒有。沒想到高景明掏出紅色的工作證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說自己是省委辦公廳的，不是來找他麻煩的，只是因為老幹部家裡鬧耗子，普通藥不管用，特意來買點強效的。王樂山一聽說高景明是省委的幹部，沒敢再多問，就賣給他一包氟乙醯胺。
1995年4月初的一天清早，高景明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生怕吵醒身邊熟睡的張翠萍。他一步步挪到廚房，從櫥櫃的最深處，掏出那個藏了好幾天的強效鼠藥包。他屏住呼吸，開啟張翠萍的鋁製飯盒，將鼠藥面一點點撒進米飯裡，又用筷子仔細攪了攪，確保藥粉和米飯混在一起，看不出半點異樣。隨後，他把飯盒蓋好，放到張翠萍上班要帶的布袋裡。此時，他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可那天傍晚，當張翠萍下班回家，把那個沈甸甸的飯盒放在桌上時，高景明只覺得腦子裡 “嗡” 的一聲 —— 飯盒裡的飯，一口都沒動。他強裝鎮定，聽張翠萍笑著說，當天中午單位集體會餐，大家都去飯店吃了，帶的飯根本沒機會動。他臉上堆著笑，嘴裡說著 “會餐好，會餐好，正好改善改善伙食”，心裡卻恨得牙癢。
擔心被她發現米飯裡下了藥，高景明趁著張翠萍下樓散步的機會，迅速將混了藥的剩飯倒進廁所，反覆沖水衝得一乾二淨。
第一次投鼠藥失手後，高景明立即開始籌備第二次投毒。他心裡清楚，夜長夢多，拖得越久，暴露的風險就越大。
第二天傍晚，張翠萍剛收拾完碗筷，坐在沙發上歇腳，高景明就端著一杯剛衝好的麥乳精走了過去。他臉上帶著笑，溫柔地對張翠萍說：“媳婦，看你最近上班累，衝了杯麥乳精，你喝了吧，補補身體。”
張翠萍絲毫沒有設防，笑著接過杯子，仰頭一飲而盡。
高景明看著空了的杯子，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他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假裝看著電視，眼角卻死死盯著張翠萍的臉，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沒過多久，張翠萍突然捂住肚子，臉色瞬間慘白，緊接著就開始劇烈地嘔吐，渾身止不住地抽搐。
高景明見狀，立刻擺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手忙腳亂地喊來鄰居，一起把張翠萍送進了松江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經過醫生的緊急救治，張翠萍的症狀很快就緩解了，醫生最終給出的診斷為 “非特異性腦炎”。聽到診斷結果的那一刻，高景明長長地鬆了口氣，甚至在心裡暗自慶幸，連老天都在幫他。
一週後，張翠萍病癒出院了。
林麗拎著兩瓶水果罐頭，假意來張家探望。臨走的時候，她在樓道里一把拽住高景明的胳膊，壓低了聲音問他：“張翠萍這不是好了嗎？那咱們怎麼辦？”
高景明左右看了看，確認樓道里沒人，才湊到她面前，伸出五根手指在她眼前比劃了一下：“你放心，最多不超過五天，她肯定活不成。”
林麗看著他眼裡的狠勁，後背瞬間爬滿了冷汗。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她心裡清楚，自己已經上了賊船，再也沒有回頭的路了。
張翠萍出院的第三天晚上，高景明再次給她端來了一杯衝好的麥乳精。這一次，他在裡面摻了雙倍劑量的鼠藥。他坐在床邊，看著臉色還帶著些許蒼白的妻子，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看你身體還虛，再喝點補補，好得快些。”
張翠萍依舊沒有絲毫懷疑，接過杯子，慢慢喝了下去。
當天夜裡，張翠萍再次發病，症狀卻比上一次兇猛得多。劇烈的嘔吐和抽搐過後，她直接陷入了深度昏迷。高景明再次把她送進了同一家醫院，可這一次，醫生拼盡了全力，也沒能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第二次入院不到三天，張翠萍就在病床上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張翠萍下葬後不到三天，高景明就又和林麗睡在了一起，地點居然就在高景明和張翠萍的床上。
“張翠萍已經死了，我這邊的麻煩已經了了，現在輪到你了。” 高景明直截了當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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