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百貨大樓的槍聲
張磊性子執拗，不信西醫的診斷，託人找了相熟的老中醫。
幾副湯藥喝下去，奇蹟發生了，張磊嘴歪眼斜的症狀，竟然漸漸好轉了，甚至能開口說完整的話了。高景明聽說這件事的那一刻，瞬間慌了神，心裡的恐懼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 他太清楚了，一旦張磊徹底好起來，遲早會發現他們的陰謀，到時候，他和林麗兩個人都得死。
這天，老中醫又來給張磊開藥。方子剛開好，就被正好前來 “探望” 的高景明搶在了手裡：“我幫你去抓藥，我有車。”
高景明主動攬下了抓藥的活，拉著林麗就出了門。路上，他陰著臉，死死攥著林麗的手，壓低聲音說：“這次必須一次性解決，不然咱們倆都得給他陪葬！”
他們按方抓完了藥，高景明特意繞了個遠路，去光明路找到了王樂山，又買了三包氟乙醯胺。在沒人的小巷裡，他把藥一點點摻進了草藥裡。林麗站在一旁，渾身抖得像篩糠，卻連一句阻止的話都沒說。
回到張磊家，高景明親自守在煤爐旁熬藥。他拿著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著爐火，眼睛死死盯著咕嘟冒泡的藥鍋，像盯著自己即將到手的獵物。藥熬好了，他親自晾到溫熱，端到床邊，一勺一勺喂張磊喝了下去。張磊看著忙前忙後的姐夫，心裡滿是感激，還虛弱地說了一句：“謝謝姐夫，辛苦你了。”
當天晚上，張磊的病情急劇惡化，劇烈嘔吐、渾身抽搐，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很快就陷入了昏迷。
林麗立刻擺出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尖叫著撲過去，一邊哭一邊喊來了高景明。兩個人一起，把張磊送進了松江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恰好住進了張翠萍生前住過的病房，甚至是同一張病床。而醫生給出的診斷結果，也和他的姐姐一模一樣 —— 非特異性腦炎。
住院的日子裡，張磊時而清醒，時而糊塗。清醒的時候，他看著守在床邊的林麗，眼裡滿是恨意和絕望，拼盡全身的力氣對著她抓撓廝打，把她的胳膊撓得滿是血痕，可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所剩無幾。有親友來探望，他死死拽著朋友的手，言語含糊地罵著 “高景明…… 不是人……”，拼了命地喊著 “替我報仇……”，可話沒說完，就再次陷入了劇烈的抽搐和昏迷。他想拿起筆，寫下真相，可他的手腳早已不聽使喚，筆剛碰到紙，就掉在了地上。他只能瞪著眼，看著天花板，眼淚順著眼角往下淌，滿是不甘和絕望。
而高景明和林麗，卻藉著醫生給張磊插胃管注食的機會，日覆一日地往流食裡摻進氟乙醯胺。這家救死扶傷的醫院，這個本該給人帶來生的希望的地方，此刻卻被他們當成了殺人的屠場。
消毒水的味道里，混著毒藥的氣息，也藏著兩個靈魂徹底的泯滅。
1995年7月31日晚，在大量便血之後，張磊和他的姐姐張翠萍一樣，咬著牙、瞪著眼，死死攥著拳頭，在無盡的不甘和恨意裡，永遠地離開了人間。他死不瞑目。
張磊的突然死亡，引起了醫院的高度懷疑。專家會診後一致認為，患者姐弟二人先後死於同樣的症狀，死因不明，必須立刻解剖遺體，查明真相。
高景明徹底慌了，他知道，一旦解剖，他們做的所有事都會暴露無遺。他背地裡把林麗拉到樓梯間，咬著牙給她出主意：“你現在就去醫生辦公室鬧，鬧得越大越好，就說人死了不能動刀，不能讓張磊死後還被割得亂七八糟，一定要攔住他們解剖！”
林麗立刻心領神會，轉身就衝進了醫生辦公室，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撲在桌子上哭喊，撒潑打滾，哭天搶地：“我男人活著的時候受了不少罪，死了你們還要把他割得亂七八糟的，你們對得起他嗎！我不同意！誰也別想動他！” 她鬧得歇斯底里，整個醫生辦公室都亂成了一團，一時間，醫生們束手無策。
就在這僵持的功夫裡，高景明靠著自己的關係，找醫院領導開好了死亡證明。第二天，張家的堂弟張新等不到高景明的車，自己跑到醫院，想要盯著解剖結果的時候，一切都晚了。高景明早已找好了車，在林麗的哭鬧掩護下，匆匆把張磊的遺體拉去了殯儀館，直接送進了火化爐。等張家親友反應過來的時候，只拿到了一捧冰冷的骨灰。
高景明對林麗說，只要毀了遺體，就毀了所有的證據，就能永遠瞞天過海……
審訊室裡，慘白的燈光照在林麗的臉上，她的心理防線在鐵證面前徹底崩潰了。她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已經哭成了淚人。她顫抖著在訊問筆錄上籤了字，按了手印。隨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一下子癱軟在審訊椅上，再也沒了往日里的囂張氣焰，只剩下無盡的悔恨和恐懼。
拿著林麗的供述，李守東和李佑北轉身走進了隔壁的審訊室。
此刻的高景明依舊梗著脖子，坐在審訊椅上，擺出一副省委幹部的傲慢姿態，翹著腿，拒不配合，一口咬定姐弟二人都是病死的，甚至對著審訊民警拍桌子，揚言要找他們領導。可當李守東把林麗的供述、王樂山的辨認筆錄、省公安廳物證中心的骨灰檢測報告，一份份擺在桌面上時，他臉上的傲慢瞬間僵住，臉色慘白如紙，連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他知道，再狡辯也沒用了，所有的退路都已經被堵死，他機關算盡，最終還是沒能逃過法網。
沉默了足足半個小時，高景明終於抬起頭，面如死灰地看著審訊民警，聲音沙啞地開口：“我交代，所有的事，都是我乾的。”
他把自己和林麗合謀殺人、多次找王樂山購買劇毒鼠藥、兩次投毒害殺張翠萍、設計毒殺張磊的全過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來，作案細節和林麗的供述基本一致。稍有不同的地方則是林麗在整個作案過程中並沒有那麼被動，做殺夫決定的時候，十分決絕，一絲猶豫都沒有。
至此，這起姐弟連環被害案，所有證據鏈徹底閉環。
1996年10月，江春市中級人民法院依法對高景明、林麗故意殺人案作出一審判決：高景明、林麗犯故意殺人罪，犯罪手段極其殘忍，社會影響極其惡劣，依法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二人不服一審判決，提起上訴。同年 11 月，松江省高階人民法院作出終審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1996年12月3日上午，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江春東郊的一塊荒地。兩聲槍響過後，高景明和林麗這對為了一己私慾，不惜連害兩條人命的男女，最終為自己這場喪失人倫的滔天罪惡，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週末傍晚，李佑北提著一兜新鮮的桃子和蘋果，按響了李守東家的門鈴。開門的是師孃張桂蘭，圍著碎花圍裙，手上還沾著麵粉，看見他就笑：“小北來了！快進來快進來，你師傅在客廳等你呢，排骨馬上就燉好了。”
“師孃，給你帶了點水果，樓下水果店剛買的，挺新鮮。” 李佑北換了鞋進屋，客廳裡，李守東正坐在沙發上擦他那把舊獵槍，見他進來，放下手裡的布：“來了？坐，茶給你泡好了，龍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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