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大楊樹下的秘密
臨江分局的審訊室裡，燈光慘白刺眼。
王桂香被單獨關在一號審訊室，陳大山在二號，陳秀蓮和陳秀珠分別在三號和四號。李守東和李佑北先走進了三號審訊室，陳秀蓮正坐在審訊椅上，雙手抱頭，肩膀不停地發抖，哭得渾身抽搐。
看到警察進來，她哭得更厲害了，頭埋得更低，不敢抬頭看他們。
李佑北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面，沒有急著問話，只是給她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她面前：“喝點水吧，別哭了。有什麼事，慢慢說，我們聽著。”
陳秀蓮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李佑北，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她今年 32 歲，臉上帶著長期操勞留下的憔悴，眼角已經有了細密的皺紋。
“我們知道你心裡苦。” 李佑北的聲音很溫和，像一個大哥哥一樣，“你父親陳守義是什麼樣的人，我們也大概瞭解了一些。這些年，你和你媽，還有你的兄弟姐妹，受了不少委屈，對不對？”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陳秀蓮心裡的閘門。她再也忍不住了，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來，哭得撕心裂肺，彷彿要把這麼多年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來。
李守東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她。他知道，對於這樣的嫌疑人，強硬的審訊手段沒用，只有共情，才能讓她說出真相。
哭了足足十分鐘，陳秀蓮才漸漸平覆下來。她擦了擦眼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熱水，手還是抖得厲害。
“警察同志，我…… 我對不起我媽，是我害了她。” 陳秀蓮哽咽著說，眼淚又流了下來，“我爸他…… 他不是去南方了，他死了，是我們殺了他。”
李守東和李佑北對視了一眼，心裡都咯噔一下。雖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可當親耳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是感到一陣沈重。
“慢慢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佑北輕聲說。
陳秀蓮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講述了那個埋藏在他們心裡兩個多月的秘密，也講述了她母親王桂香悲慘的一生。
從1956年結婚開始，王桂香就活在陳守義的暴力和羞辱裡。陳守義從來沒有愛過她，結婚當晚就罵她長得醜，說她毀了自己的一生。從那以後，打罵就成了家常便飯。陳守義喝酒、賭博、出軌，家裡的事一概不管，掙的錢全都花在了外面的女人身上。王桂香稍有不順他的意，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最讓陳秀蓮刻骨銘心的，是1960年那個夏天的晚上。陳守義喝醉了酒，騙王桂香說去地裡取菜，把她帶到了一口深井邊，想把她推下去淹死。要不是看青的人及時趕到，王桂香早就死了。可就算是這樣，王桂香也沒有離婚，她總覺得，陳守義總有一天會回心轉意。
“我媽總說，等他老了，就好了。可他越老，越不是人。” 陳秀蓮咬著牙，眼裡充滿了恨意，“他不僅打我媽，還打我們。我大姐小時候生病，他不管不問，最後耽誤了治療，死了。我二姐下夜班在家睡覺，他喝醉了酒，竟然…… 竟然想欺負她。要不是我媽拼死攔住，我二姐就被他毀了！”
說到這裡，陳秀蓮又哭了起來：“警察同志，你說，他還是人嗎？他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放過！我們早就恨死他了，要不是我媽攔著，我們早就跟他拼命了！”
李守東和李佑北都沉默了。他們見過很多混蛋的父親，可像陳守義這樣禽獸不如的，還是第一次見。
“那8月10號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守東問。
“那天晚上，他喝得醉醺醺地回來，看到我哥正在裝修房子，準備結婚。” 陳秀蓮擦了擦眼淚，聲音變得沙啞，“他張嘴就罵我哥，說我哥沒本事，掙不了幾個錢，還敢裝修房子。他跟我哥要錢，要去喝酒，我哥不給，他就拿起地上的木棒，砸我哥剛買的新傢俱。那是我媽十幾年省吃儉用，一分一分攢下來的錢買的啊！”
“我媽衝上去抱住他，求他別砸了，可他根本不聽，還打我媽。我媽當時就急了，這麼多年的委屈一下子都爆發了。她衝上去，照著他的前胸一頓猛打。我和我哥、我妹也急了，上去幫我媽，把他推到了他的屋裡，扔到了床上。我媽騎在他身上，又打了他一頓。他當時喝醉了，根本反抗不了，被打得渾身無力。我媽又找了一塊破布，撕成布條，把他的手腳捆了起來，然後就走了。”
“我們當時都以為，就是打他一頓，出出氣，第二天就好了。誰知道…… 誰知道第二天下午，我哥去給他送水，發現他已經死了。”
陳秀蓮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了：“我媽當時就昏過去了。醒過來之後，她怕我們被抓，怕影響我哥結婚，怕我妹嫁不出去，就說要把他偷偷埋了。我們也沒辦法，只能聽她的。當天晚上，我三妹夫開著吉普車，我哥、我大姐夫和我，把他的屍體用被單裹起來，拉到青山鎮平安村附近的一個魚塘邊，挖了個坑埋了。”
“埋完之後，我媽就跟我們說，以後誰也不許提這件事，就說他跟別的女人跑了。我們把他所有的東西都燒了，把家裡砸壞的地方都修好了，以為這樣就能瞞天過海。可沒想到，還是被你們發現了。”
說完，陳秀蓮又趴在桌子上哭了起來：“警察同志，都是我的錯，是我幫著我媽打的人，是我幫著埋的屍體。要抓就抓我吧，別抓我媽，她這輩子太苦了！”
李佑北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是該指責他們殺人犯法，還是該同情他們的遭遇。
“埋屍的具體位置在哪裡？” 李守東問，他的聲音也有些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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