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李寒舟略加思索後道,“可是戶部侍郎周廷玉周大人?”
小知客點頭:“正是。”
李寒舟“嗯”了一聲,又問:“我看門外停了兩輛馬車,可是還有別的客人?”
小知客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還有一位客人,昨日便到了。來了就被方丈安排到西廂,之後便再沒出來,齋飯也不見用。”
“可知是什麼人?”
“小僧不知。”小知客搖頭,“那人戴著帷帽,看不清臉。聽聲音像是個年輕的……女施主。”
李寒舟腳步微微一頓,隨即恢覆正常。
一個年輕女人,住在這還未啟用的寺廟?有趣。
說話間兩人已隨小知客來到東廂的客舍。五六個房間東西向一字排開,小知客讓他們隨意挑選一間,那位周大人顯然不住此處。
李寒舟挑了緊西頭的一間房,屋裡並不寬敞,陳設也簡單,兩張木床,一張方桌,兩把椅子,牆角擺了一個高面盆架。但幸得還算乾淨,被褥也是新換的。
“大人先歇息,小僧去備些齋飯來。”小知客行了一禮,退了出去。
人剛走,鳴川利落地收拾起來。他一邊鋪床一邊同李寒舟抱怨:“不過是個小小的知客,就這般的只敬羅衣不敬人,為何還要送他東西?本來手頭就不富裕。”
李寒舟坐到桌前,淡淡笑道:“俗話說閻王好惹,小鬼難纏,你忘了我們在長洲收服那班小吏是何等之艱難。只需略施小惠,便能讓那小僧與我們方便,還能抖落些寺中訊息,何樂而不為?到了南都,你須牢記三件事:面善、口甜、手鬆。身上常帶點小禮,以備打點之需。”
同鳴川說話間,他從懷中取出一封疊好的信,在燈下小心展開。
紙,是最普通的白棉紙,墨,是最常見的松煙墨。
其實與其說是信,不若說便條更為恰當。沒有抬頭,沒有署名,只用方方正正的正楷寫了寥寥兩行字。
常人都以為潦草方能隱藏筆跡,殊不知如方正如雕版的字型才最讓人難辨根腳。
寫信的人顯然也是這個目的。
信是半個月前送到長洲縣衙的。門房大清早接了一封沒有題封卻又上了火漆的信,送信的人只說信要交予李知縣。
而彼時擢升至都察院的敕命剛下來月餘,他正在同即將上任的新知縣李覺交接文書。一府之中新舊兩位知縣,偏偏又都姓李,可讓門房犯了難。
李寒舟倒是不以為意,笑著接過來就把火漆揭了。
此信若是於公有關,此時仍在交接階段,他也可處理;若是涉李覺之私,李覺不過兩日前才抵長洲,送信之人如此瞭解其行蹤就不可能不知道衙中情形,造成混淆局面。
所以這信,他自然拆得。
可拆開後,他卻不免皺了眉,埋怨寫信之人思慮不周,就這樣輕率地把信送來,萬一到不了他手中......
萬一呢?
李寒舟摩挲著信紙,抬眼看向禁閉的直欞窗。雨還在下,窗紙被雨水洇得半透,透出外面朦朧的夜色。雨點砸在外頭的石窗臺上,劈劈啪啪。
“沈放。”他喚了一聲。
之前趕車的黑衣男人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身上還帶著一陣清涼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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