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佛泣血 這是吉兆
次日清晨，雨停了。
晨光薄薄地透進窗紙，在桌面上鋪開一層淡金。屋裡半明半暗，明亮之處微塵如蜉蝣一般在空中游動。
李寒舟早起神清氣爽，昨夜雨聲淅瀝，又有佛寺青燈相伴，竟是一夜好眠。
可鳴川就沒這麼好精神頭，伺候梳洗時不住地打著呵欠。
“怎麼，昨夜沒睡好？”
鳴川強打著精神，絞了一把帕子遞給李寒舟，“大人，這寺裡新木的味道實在太過濃郁，小的一晚上燻得頭暈腦漲，您沒聞到？”
昨夜入睡前倒是聽他嘀咕過一句“這木頭味怎麼這麼衝”，李寒舟並沒在意，卻不想鳴川一夜深受其擾。
“德安盛產木料，我是自小聞慣了，並不覺什麼。你若是頭暈，不如隨我出去走走，順便看看這寺裡有什麼文章。”
李寒舟帶著鳴川出了客舍，沿著迴廊往南走。
簷角有雀，啁啾幾聲飛下來，在青石地面上跳了兩跳，又撲稜稜飛走了。一隻狸花貓從迴廊那頭踱過來，見了人就倏忽隱身。晨光從簷角漏下，灑了一地星斑，獨不見半個人影。昨夜那個機靈的小知客不知去了哪裡，連灑掃的僧人也沒見著一個。
鳴川忍不住嘀咕：“不是都重修完了麼，怎麼還唱空城計呢？”
李寒舟沒應聲，只負手往前，神態悠然。
又走了幾步，一個戴著帷帽的素色身影從觀音殿側方的夾道一閃而過。李寒舟眼尖，腳下不自覺加快，長腿邁開，一下就把鳴川落在了後頭。
他沿著夾道往西，剛轉過一道月牆，冷不防從廊下閃出一個小沙彌，雙手合十攔住去路。
“施主留步。西邊是女客歇息之處，不便通行。”
李寒舟站定腳步，目光越過小沙彌的肩頭，眼看著那道白色身影已消失在月洞門後。
這時鳴川才氣喘吁吁跟了上來，喊了聲“大人”便扶著膝頭在一旁歇氣。
李寒舟合十回禮：“失禮，失禮。我們從東廂客舍過來，想去正殿瞻仰金佛，不知該從哪邊走？”
小沙彌側身指向南邊：“從這邊繞過經堂，穿過那道垂花門，便是大雄寶殿了。”
謝過小沙彌，李寒舟沒做停留，領著鳴川就按小沙彌指點的方向走。果然行不過百步，便看到一座巍峨正殿。
拾階而上，剛到殿門口，李寒舟便聽到殿中隱隱有人交談的聲音。他在殿外迴廊上略站了站，整理了一下衣冠，這才撩袍而入。
大殿正中是六丈來高的釋迦牟尼佛，佛像高坐蓮臺，低眉垂目，通體新貼的金箔發出柔和光暈。兩側立著迦葉與阿難二弟子，左邊迦葉雙手合十，清瘦如枯木；右邊阿難面帶稚氣，雙手捧缽。
殿兩側隔著楔道分列著十八羅漢，而在十八羅漢起首之處、大佛蓮臺的陰影下站了兩個人。
見有人進來，兩人從暗處走到光下。
行在前面的是一個一位五十多歲的僧人，身量不高，面容清臒，著嶄新的黃色袈裟，手持念珠，看穿著舉止應該就是寺中主持慧覺。
慧覺身側後是一個正值而立的壯年男子，蓄著修剪整齊的短鬚，眉目溫和，嘴角掛笑，乍看倒有幾分慈悲面相。他穿著一身暗青色湖綢便袍，腰間束一條素銀帶鉤，通身上下沒有半點金玉累贅，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從容。
李寒舟主動上前，雙手合十衝慧覺行了個禮，“慧覺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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