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奇怪的停滯狀態被匆匆而來的晁鈞打破，他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已經先到了，“掌櫃的，德泰永的朱秉衡昨夜被人殺了。庫房裡的金錠也不翼而飛。”
魚孟檀的手緩緩收回，收了勢，垂手站立。她沒有說話，只是眉頭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在消化這個訊息。
“人死了？”
“死了。”晁鈞點頭，“南都府已經去了人，訊息還沒散開，但估計瞞不了多久。”
魚孟檀稍作思量，“備車，去都察院。”
她剛換好衣裳，珠還一拉開大門，迎面就撞上氣喘吁吁的：“餘姑娘，我家大人請您午後去一趟龍泉寺，他有要事相商。”
魚孟檀冷著臉點了點頭，沒其他話。經過這些日子相處，鳴川也習慣了她這態度，作了個揖便要走。珠還留他喝口水歇口氣，只說現在他們院裡亂糟糟的，他得趕緊回去。
他前腳剛走，魚孟檀緊跟著就讓晁鈞趕車去了春風樓。
一進樓裡，她便直往二樓去。因著步伐極快，樓下的夥計一個錯眼就沒攔住。
魚孟檀推開萬柳青常用的那件包廂門，被眼前所見驚住了。
萬柳青正坐在臨窗的榻上，衣襟半敞，髮髻微亂，臉色緋紅如三月的桃花。身旁一個年輕男人攬著她的腰，衣裳也不甚齊整。
他聽動靜回過頭來，面孔有些熟悉，似是酒樓裡外送餐食的一個夥計。兩人四目相對，空氣忽然靜了一瞬。
魚孟檀面上一熱，轉身便退了出去，反手帶上門，連退了好幾步。她站在走廊裡，心跳得有些快，一時不知該下樓還是該找個地縫鑽進去。
門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片刻後萬柳青重新開門，髮髻已粗粗挽好，衣襟也整了，只是臉上的緋紅還沒褪盡。緊接著那夥計出來，不卑不亢衝魚孟檀點了點頭，然後從她旁邊錯身而過，半點做了醜事被人抓住的羞愧。
兩人這般坦然，反而弄得魚孟檀侷促起來。進屋之後，從桌上自顧自捉了只杯倒了水喝，才吭吭咳咳抱怨道：“白日里怎麼做起這事來，還不鎖門。”
萬柳青扣著頸上的盤扣，大剌剌道：“餘掌櫃是怪我，做這事，還是白日里做這事，還是不鎖門做這事啊？”
魚孟檀被噎了一下，仍有不滿，“你這裡平日人來人往，總歸是要收斂些。”
“男歡女愛，人之大欲。怕什麼？何況我這裡除了你，誰會這麼楞頭楞腦衝上來，”萬柳青倒比她鎮定，只攏了攏鬢角，輕咳一聲，故作若無其事地問：“來找我，有什麼事？”
“德泰永的事你知道了嗎？”
“什麼事？朱秉衡死了的事？”萬柳青笑意盈盈地用指颳了一下魚孟檀的臉頰，“就是知道這個天大的好訊息，我才叫了秦垚來慶祝呢。”
她口中的秦垚，想來就是剛才那個夥計。
“人怎麼死的？你有什麼訊息沒有？”
“哈~~”萬柳青一臉驚奇，“拿我這春風樓當南都府衙了啊。我有本事知道誰殺的，我都去當青天大老爺了。而且問我不是捨近求遠麼？”
“你不用跟我打這官腔，你和朱秉衡有宿怨，春風樓又在德泰永旁邊，若論動機和條件，你萬老闆可難逃嫌疑。”
“你......”萬柳青正要起急，忽然莞爾，掩嘴一笑，“做女人啊，不必總是這般伶牙俐齒。偶爾服服輸，說點軟話，可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我確實聽到點訊息，但是有沒有用你自己看著辦。”
她稍微歇了口氣，“聽說不僅朱秉衡被害，德泰永有一個十分貴重的匣子也丟了，這是其一。還有，南都皇宮裡似乎來了位貴人，最近那裡多了一些北邊來的人。”
“匣子的事，你從哪聽說的？”
萬柳青笑了笑，指了指樓上：“我這裡迎來送往魚龍混雜，什麼府衙裡當差的，皇城裡牽馬的，過來喝酒聊天，難免露個一句半句。不過，你為什麼對這德泰永的事情格外上心，兩次跑到我這裡打聽他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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