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驚雷一響 女主登場
一錢閣的書房，狻猊吐煙，青白升騰。
午後日光撒金萬縷，穿過竹簾落在攤開的賬冊邊緣。簾動時，那些光斑便輕輕晃一晃，像是深水裡的游魚，卻是一點聲都沒有，屋裡靜得只剩算珠撥動和水滴下落的清音。
門悄無聲息開出一條縫，一身黑衣的晁鈞影子一般飄進了屋。
坐在窗下做女紅的珠還衝他搖搖頭，又拿嘴努了努牆角那架高大的銅壺滴漏。晁鈞瞭然頷首，站到一旁，垂手侍立。
這滴漏壺是七爺花了大價錢淘換來的，老銅匠名下的活兒。日、月、星、受，四壺逐級而下，壺身上鏨著日、月、北斗及各種祥雲走獸。水從最上的日壺嘴緩緩滴下，層層落入受水底壺。底壺中立著刻有十二時辰刻度的銅尺，浮標隨著水面緩緩上升。
除了這體量頗大的銅壺滴漏，房中另一件醒目的物件，是那張六尺長的紫檀大案。
常言道“十檀九空”，紫檀大料極為罕見，這張書案卻有六尺來長，色深質密，渾厚凝重，不問也知其價值不菲。
魚孟檀端坐桌前，背脊挺得筆直，頭微微垂著，露出一段細白的後頸。幾縷碎髮從耳後滑下來，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一眼看去，這雙十年華的女子只堪得一個“素”字。
素衣，素釵，素面。
唯一透出些煙火氣的，是袖口處青灰色的棉布護袖，和手上那副麂皮半指手套。
這副茶褐色手套恰好包住手掌和手腕，露出手指的上半截，顯得愈加蒼白細長。看得出這手套用得極多，虎口和掌根處磨得發亮。
她左手壓著賬冊邊角，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支細杆狼毫，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隨時待命。右手五指齊動，在算盤上飛快地撥弄著，時重時輕。
珠還穿針走線的當口，不時抬頭看一眼滴漏的浮箭。大約一盞茶後，她放下手中針線，起身出去外間倒了一杯熱茶進來。
剛走到桌邊時，算盤聲戛然而止。
魚孟檀抬起頭來，望了一眼牆角的銅壺滴漏，浮標正好指在“未”字上。
她將手中賬簿折了個角後闔上，又搖了兩把算盤讓其歸位。做完這些，熱茶適時遞到手上。一切都剛剛好。
“說吧。”
晁鈞呼了一口氣，像是憋了很久終得釋放，三步並兩步上前，“說是，不查呢。”
“不查”
捏著茶碗蓋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又斜落在茶梗裡慢慢撇開。
“聽著是這麼說的。我覺得那人看著就不是那麼的清風朗月，你知道我在.......”
“知道了，”魚孟檀語氣平和打斷他，似乎對這結果並不十分在意，“還以為是個有膽識的呢......不過，倒也在意料之中。罷了，不能指著這一條腿走路，否則也不會讓你大老遠跑這一趟。”
晁鈞忙從內衣口袋摸出一張揉得皺皺巴巴的圖紙。魚孟檀展開一看，是一份殿堂得木架簡圖，上面草草標註了一些數字。
“你把實地的尺寸也量了？”魚孟檀挑眉。
“用步量了個大概，數了柱間距。”晁鈞皺了皺鼻子，“按照以前掌櫃教的，目測加步測，八九不離十。你看啊，面闊五丈二，進深三丈六，金柱三十六根，簷柱二十四根……”
“好了，你不寫了數字麼，不用唸了。”魚孟檀順手取過一張白紙鋪在桌上，一邊默唸著，一邊在紙上飛快寫下幾行數字。接著又問，“可有餘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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