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誰在把水攪渾
“新御史”三個字像是盞裡的一片茶梗，原本已經沈到底，不知怎的浮了上來。
剛才萬柳青放下的窗，又被她推開兩指的縫。一線天地裡，站了一支清臒瘦竹。臉卻始終藏在憧憧人影裡，看不清。
越是看不清，魚孟檀便越是好奇。覷著眼睛，像是要把前面的阻礙都盯穿。
偏巧這時候，那人猛然抬眼，一雙清亮的眸子掃過來。魚孟檀像是課堂上搗亂被先生抓了個正著，手一抖，窗欞陡然落下，砸在窗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認識？”萬柳青像是發現什麼了不得的秘密，一臉玩味地湊了上來。
“不認識。”魚孟檀想都不想矢口否認。
這倒也非假話。算起來這確實是兩人第一次見面，幾個時辰前本已經打算棄了這顆棋子，想不到轉頭就碰到。
“既然不是餘掌櫃的熟人，我便不拘著了。”萬柳青讓剛才報信的小廝上前，低聲道，“你找幾個夥計過去，如此這般......”
“你這又要作甚麼？”
雖然萬柳青往常就不太聰明，可今日魚孟檀覺得她格外的蠢，也不知怎麼把這春風樓做成南都數一數二酒樓的。
“隔壁德泰永和我有些舊怨，一直沒機會找回來。今日正巧撞到新御史的刀口上，我不過是去添把柴。”
魚孟檀嗤笑一聲，“你沒放印子錢？”
“那我們可沒搞出人命。”
“你也不想想為什麼那人偏偏往御史的馬上撞？那車也沒掛官牌，怎麼就都知道是新來的御史？放印的事兒牽連甚廣，火真點起來，就不知道燒到哪兒了。”
萬柳青其實有點厭煩魚孟檀這副做派，雖是為自己好，卻總搞得世人皆蠢唯獨她最聰明的樣子。這時候就忍不住想悖逆一番。
“沒事兒，就算查到我身上，也無非是掛個貪圖小利之名，真放印都是各家商號和大慈恩寺這種地方，他們背後都有高人，那新御史還不知道敢不敢動呢。”
魚孟檀聽她一席話，想起之前的“不查”，便也不再勸。“你好自為之，我走了。”
萬柳青跟著送到門口，“樓下亂得很，從後門。”
“無事，你也不必送了，我自己走。”
卻說這日一早，李寒舟就坐車前往都察院左都御史劉世安府上拜會。
車停在頭條巷口，李寒舟領著鳴川下車往裡走。
這條巷子窄而深，兩側是青磚墨瓦的高牆，牆頭探出幾枝木槿，粉白紫紅，開得正好。一株老槐立在牆角，樹冠遮了半條巷子。
他停在槐樹前，仰頭往上看。一動不動。
鳴川也停住，跟著仰頭看。
“大人，上面有什麼呀？”
“有云。”
李寒舟說完笑著繼續往前。鳴川撇撇嘴，自家這個大人有時候也挺琢磨不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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