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世安用手點了點他，搖頭無奈道：“吃你點糖果點心，就得搭個人進去，怎麼看也是為師吃虧啊。這樣吧，我這裡還真有個人，此人名為張獻，算學極精，曾在應天府做書吏多年，明日就讓他去找你。”
“多謝老師舉薦。另外，靜之剛剛履新，這南都上下，哪裡該燒香、哪裡該走動，還要請老師提點一二。”
“你這御史官雖不大，但可代天子巡狩。不管到何處，須得牢記兩樣東西最是根本：一是錢糧，一是軍隊，”劉世安重回榻上坐下，端起茶盞，覆又放下，“這戶部，兵部多走動走動沒有壞處。還有六科給事中布停雲那裡，你得去見見。你倆一個察事，一個言事，既需相互配合又是互相制約。”
李寒舟一一應下。
正說著話，門外傳來丫鬟的聲音：“夫人來了。”
簾子一掀，劉夫人已經走了進來。她穿著半舊的石青褙子，梳著一絲不亂的圓髻，鬢邊簪著嵌了東珠的金釵。和李寒舟記憶裡的樣子相去不多，只是眼角多了些細紋。身後跟著兩個丫鬟，一個端著托盤，一個提著食盒，輕手輕腳地魚貫而入。
“師母。”李寒舟連忙起身。
“你們一老一小，說起話來就沒個完，飯也記不得吃。”她一把牽住李寒舟的胳膊，問道，“住處可安頓好了？”
“稟師母，還沒來得及賃屋，先暫借在城南龍泉寺的客舍。”
劉夫人眉頭微皺：“寺裡？清淨倒是清淨，可吃住總歸不便。”她瞥了眼劉世安，嗔怪道，“你怎麼不替他安排安排？”
劉世安苦笑：“他自己找的地方，我有什麼法子。”
“那回頭讓老周去看看，該添置的添置些。”劉夫人又打量了李寒舟一眼，目光落在他那件半舊的灰袍上，眉頭皺得更緊了，“這身衣裳，怕是在長洲時就穿著了罷？”
李寒舟低頭看了看袖口，笑了笑：“在長洲穿什麼都一樣，兩頭跑，好衣裳也磨壞了。”
“那是。”劉夫人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憐惜，“可如今入了都察院，迎來送往的，不能太將就。你身邊沒個貼心人張羅，這些事就容易疏忽。”她頓了頓，像是怕話說重了，又補了一句，“我讓人給你裁幾身新的。你老師當年從地方上調進京，也是這般模樣。”
李寒舟道：“不敢勞煩師母。”
“勞煩什麼。”劉夫人擺擺手，目光柔和了幾分，“你一個人在外，吃穿用度都要自己操心，又沒人幫襯……”她瞥了劉世安一眼，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嘆了口氣，“說起來，你也是個沒福氣的。段家那丫頭若還在……”
“好了好了。”劉世安打斷她，端起茶盞，“正事還沒說完，你倒先憶起舊來了。”
劉夫人被他一堵，也不惱，只搖了搖頭，又轉向李寒舟：“腰牌可領了？這幾日南都城門查得緊，沒腰牌不便。”
“明日就去辦。”
“那就好。”劉夫人又叮囑了幾句，這才出去了。
簾子落下，屋裡重歸安靜。劉世安靠在引枕上，撚著鬍鬚，似笑非笑地看著李寒舟。
“你師母那張嘴，你也領教了？”
李寒舟微微笑了笑，沒有接話。
劉世安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聲音低了下去：“鹽引的事，不急在一時。你先去把該見的人都見了，該摸的底摸一摸。”他放下茶盞，看著李寒舟，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南都這潭水，比長洲深得多。你每一步，都得踩穩了。”
從劉府出來，已是午後。馬車從鐵獅子街出來沿倉巷東折到了三山街。
一路都是南都繁華之處，街上人多，車也行得慢。
李寒舟坐在車裡，還想著方才劉世安給他說的鹽引案，又把那本查錄抄本拿出來翻看。忽然馬車頓了一下，像是撞上了什麼東西，緊接著便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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