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喜歡就喜歡，有什麼藏著掖著的
掌燈時分，起了風。
魚孟檀拿著帷帽出來，微微垂著頭走得很慢，像是在思忖什麼。
珠還早早就等在了門外，見魚孟檀出來，連忙快跑兩步上前，將手中的披風抖開，圍在她肩頭。
“我看又要下雨了，今年是怎麼了，捅破了天似的。”
魚孟檀這才回過神，抬頭看了看天。
天邊還殘留著一抹金紅，落日將沈未沈。遠處，隱隱有春雷滾動，一股烏沈沈的雲正一點點逼近，把天際最後的亮色一口一口吞掉。
道旁的槐樹被風吹得左右搖擺，枝葉獵獵作響。路上的行人紛紛加快腳步，往家中奔走。
珠還手指靈活地幫她繫好領口的帶子，“那御史可有為難掌櫃的？”
“為難我做什麼？我又沒做什麼。”魚孟檀聳了聳肩上的披風，淡淡道，“或者說，我還沒做什麼。”
珠還忍不住笑了一聲，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可我看萬老闆支使人去拱火的時候，掌櫃的也沒誠心攔啊。”
魚孟檀沒有接話，將手中的帷帽交給她，“明日把這帽子還到春風樓。”
珠還把帷帽周圍的輕紗挽了挽，不明不白又問了一句，“那新御史如何？”
“也就尋常。”
魚孟檀嘴上這麼說，心裡卻知道他並不尋常。
大慈恩寺的案子雖然說不查，卻在寺裡詳細探查了一番，就連碰巧前去的萬柳青也多留了個心眼。還有剛才她拿杯子的時候......該死，要不是當時放鬆了心神，也不會這般大意。
她有些懊惱地甩了甩頭，一路走到馬車處。
晁鈞早已等在車旁，一手撩著車簾，眉頭卻擰著，目光裡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憂色。他壓低聲音：“掌櫃的，是不是之前我跟蹤他們被發現了？那御史才會特地把你留下來。我看你出來的時候，他旁邊那個侍衛匆匆忙忙去了又回……”
“好了。”魚孟檀打斷他，彎腰鑽進車廂，聲音從車簾後面傳出來，“走吧，去翁府。”
魚孟檀說的翁府在門西顏料坊一帶，是翁家在南都購置的三處宅邸之一。
這裡臨街面水，向內自成天地，既不張揚又饒有林泉之致，於是便成了南都新進富商擇址起宅的好去處。
而翁府這處宅邸和周圍的大宅又不同。
黑漆門扇，一對素銅環鋥亮；門楣上懸著的也是黑漆匾額，上書“翁府”二字，筆勢飄逸，不似尋常人家的方正匾額，倒像是文人題字。門前並無石獅蹲守，只兩側各立著一盞素絹燈籠，簷下種著兩叢青竹，被風一吹，枝葉沙沙作響。
管家貴叔也剛從府衙回來沒多久，見魚孟檀來了，忙把她讓進門來。
翁府不大，格局卻極講究。繞過影壁，穿過一條窄窄的夾道，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座小小的庭院。庭中不設假山，也不壘花臺，只鋪著細碎的石子，中央擱一隻石缸，缸中養著幾尾錦鯉，水面上浮著幾片睡蓮，還未到開花的時候。
廊下的柱子漆成深栗色，不施彩繪，只掛著一幅舊畫，畫的是枯木寒鴉，筆意蕭疏。簷角懸著銅鈴，風過時叮噹作響，清脆得很。
魚孟檀無意多看，只跟著貴叔往裡走。轉過一道月洞門，便進了後院。
後院比前庭開闊許多，一條鵝卵石小徑蜿蜒其間，兩旁種著花木。此時三月，玉蘭已謝，海棠開得正盛，粉粉白白，密密匝匝綴在枝頭，像誰潑了一硯殘墨。牆角種著一叢翠竹，竹梢探出牆頭，隨風搖擺。竹林子後面，隱約可見一座小樓，飛簷翹角，窗欞上糊著碧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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