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馬上又到端午，提前給你備好了。”
他一提端午，魚孟檀便知道是什麼，卻還是從善如流地開啟第一隻。
鋪著絲絨布的錦盒裡躺了一副手套。麂皮製的，茶褐色，手背下沿用石沙色絲線繡了一尾小魚，虎口和掌根處加縫了一層軟皮，比她現在用的那副更精緻。
“一年一副，每年都不會少。”翁嶠安靠在椅背上，摺扇展開又合上，語氣隨意得很，“年初已經讓裘錦記的師傅提前去做了，一直放在這裡，就等你來。”
魚孟檀沒有道謝，只將錦盒合上，放在一旁。她又開啟第二隻。
一架算盤。紫檀木框，醬色珠子打磨得光滑溫潤，撥動時聲音清脆，不似尋常算盤那般沈悶。
看魚孟檀不說話，翁嶠安拿手扶住前額故作傷心道：“年年為你準備這些，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怎麼連聲謝都討不到。”
“七爺送我這些，難道不是為了讓我更賣力幹活？”魚孟檀把算盤重新放進錦盒，上下兩廂疊放好。
“天地良心，”翁嶠安一副被冤枉了的神情，趕緊搶白道，“送你別的你也不要啊。餘掌櫃想要什麼，只要開口，我翁七赴湯蹈火也給弄來。”
她拆錦盒的功夫，已有下人送了東西過來，知道翁嶠安同人說話時不喜被打擾，便候在了門外。翁嶠安眼光掃到，便走到門口自己把漆盤端了進來。
“來嚐嚐，”
盛著半碗金黃色的漿酪的蛋殼瓷小碗拿在翁嶠安手上，他還特意用小勺攪了攪，下面凝著的一些小雪粒被攪了上來，粘在碗壁和小勺上哪哪都是，煞是可愛。
“前日新得了些李廣杏幹，自己胡亂熬的。你試試酸不酸。”
翁嶠安最是耽於這些聲色玩好，只要是跟吃喝玩樂有關的，無一不擅長，哪裡有胡亂熬的一說。
魚孟檀本來不想附庸他這些風雅，無奈在南都府衙裡說了太多話，口確實是有些渴了，便從他手中接了過來。
“杏幹、山楂、玫瑰.......”魚孟檀蒯了一勺入口，慢慢品著，“這雪粒是什麼？”
“乳酪子，”翁嶠安獻寶一般湊過來，指了指裡面其他顏色的果肉，“我還加了沙棘和枸杞，味道不錯吧？”
魚孟檀點了點頭，“尚可。”
“得我們餘掌櫃一句誇讚可太不容易了，”翁嶠安把身子湊過來，輕輕碰了碰魚孟檀肩膀，“你看我又給你做好吃的，又送你東西，怎麼也不見你回個禮啊？這樣吧，下個月我生辰，你也送我點東西唄。”
魚孟檀不動聲色往旁邊挪了一步，拉開和他的距離，“我沒錢。”
“不用錢，你就用這焦尾琴為我彈一曲唄。”
魚孟檀把小碗和勺都交到一手，另外一隻手伸到半空，五指張開，“翁七爺是想這手是替你做賬，還是為你彈琴呢？”
翁嶠安兩隻手撲蝶一般把空中那隻手捂著放回魚孟檀身前，“做賬，做賬。”
魚孟檀抽回手，公事公辦地問道，“不是要說一錢閣的事兒麼？”
翁嶠安搓了搓空下的手，嘖嘖嘆息兩聲，“每次看到你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我都......哎，算了，我是想問問一錢閣最近可曾往外放印？”
聽他提到印子錢，魚孟檀略有些驚訝地轉頭過來。“七爺什麼時候關心起一錢閣的生意來了？不放心我？”
“魚......餘掌櫃，你摸摸良心，我什麼時候提防過你。你今日被提到府衙，誰讓貴叔去送的籍書？不過是近日行走商場，聽了些上面要整飭印錢的傳聞，讓你小心些罷了。”
魚孟檀把手上小碗往案上一擱，答得乾脆，“你若真關心一錢閣，便該知道我一向只拆借與商行、票號，從不向個人放那印子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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