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隔著薄薄的布料，清晰感受到了彼此肌骨的形狀
南都府署，東路松濤廳。
此廳不大，原是堆放雜物與候差用的，臨時收拾出來，被李寒舟借了做會商之用。
廳中陳設佈置也經過精心安排，靠北牆一張烏木長案，案上滿滿當當堆了各種賬冊，除了表面幾本，下面都是白冊。案後一把黃花梨官帽椅，椅背筆直，扶手方正。面南兩側各擺著七八張方凳，比官帽椅略低，黑漆素面，無靠背，無軟墊，坐上去便不由得挺起腰來，想靠著歇一歇都不能夠。
鳴川站在門口，伸長脖子往外望了一回，又縮回來。
“大人，巳時都過好一會兒了。”
李寒舟“嗯”了一聲，頭也沒抬，眼睛仍是盯著手中卷宗。
這已經是鳴川第四次報時辰了。
李寒舟託南都府尹紀明煦給南都商界行會會長和幾位大商號的掌櫃送了帖子，請他們今日巳時過府衙議事。
如今巳時將盡，卻連半個人影都沒有。只有一隻府衙裡養的狸奴竄進來，盤在一張凳上打瞌睡。
方才衙門裡的差役來報，德泰永的掌櫃昨日便告了病，廣濟典的趙老闆去了蘇州，永興印局的孫掌櫃說是家裡有喪事，各家的帖子遞進去，回的幾乎都是一個意思——不得閒。
鳴川忍不住嘀咕：“這些個人，分明是商量好了不給大人面子。”
“既然是請，也有不來的道理。”
“那就不請，直接讓紀大人派人抓過來，”鳴川咧著嘴做了個鬼臉，“讓他們知道知道大人厲害。”
“你都說是紀大人抓的，那厲害也是紀大人厲害，與你家大人何干？”李寒舟笑著搖搖頭，“安心等著，莫著急。”
院中那株老槐被風吹得沙沙響，幾片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又風掃到牆角。會商廳裡空蕩蕩的，連回聲都顯得有氣無力。
腳步聲從廊下傳來，不緊不慢，卻有些虛浮。
鳴川又伸出脖子望了望，回頭興奮道：“大人，有人來了。”
這回李寒舟總算抬了眼。
來人已到花廳門口，約莫三十出頭，身量不高，穿一件半舊的深灰直裰，腰間繫著素絳帶，頭上巾帽洗得發白。面容清臒，顴骨微高，顴下卻陷了進去，像是大病剛愈，臉上帶著幾分不健康的蠟黃。
他在門口站定，拱手行了一禮，聲音不高不低：“在下張獻，奉劉大人之命，來見李大人。”
“原來是張先生，”李寒舟連忙起身來迎，目光先是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兩隻手上。
那是一雙極瘦的手，骨節分明，青筋微露。李寒舟忽然道：“張先生的手，可否借本官一觀？”
張獻一怔，還是將右手伸了出來。
李寒舟也不客氣，輕輕托住他的手，用手拂過大拇指指腹，又撫過食指、中指。指腹上和虎口處有一層薄繭，不粗糙，卻觸感分明，應是常年撥弄物什磨出來的。
張獻被他摸得不自在，抽回手，有些茫然地問：“大人，這是……”
李寒舟笑著解釋道：“前兩日在下見過一個人，手上的繭子也是和張先生一般。”
張獻也不問是誰，只道：“那大人見到的應該也是一位算手，因為這種繭子就叫算珠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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