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這倒是有一張牌，只看李大人敢不敢打
路修到第三日，德泰永終於坐不住了。
這幾日李寒舟都在南都府衙借院辦公，鳴川很快就同衙裡那隻大狸花混得精熟。早上辰時剛過，他正與狸花在院裡玩鬧，遠遠見幾個個富商打扮的人進得大門來，忙把手中肥胖狸奴擱下，旋風一般跑進書房：
“大人，來了，來了。應該是德泰永的掌櫃，還帶了三四個人。”
李寒舟嘴角微微一翹，放下手中的卷宗：“請到松濤廳。”
松濤廳中，方凳已撤去大半，換了幾把帶扶手的椅子，案上備了茶。李寒舟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本賬冊，翻到中間，壓著鎮紙。
不多時，鳴川引著幾個人進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子，臉色白淨，保養得宜。穿一件佛頭青的漳絨直裰，腰側掛著一塊俏雕的玉章，用深藍色的絳帶繫著。一雙手也是算珠手，指節粗大的大拇指上戴著一枚成色極好的玉扳指。
他進門便拱手，笑容可掬，帶著幾分歉意道：“李大人，失敬失敬。那日突然得了急症，腹中絞痛，實在下不了床。這不，病剛好，馬不停蹄就過來給大人問安了。路上還想著，千萬別誤了大人的正事。”
李寒舟笑著擺手：“朱掌櫃客氣了，什麼事情都比不上身子重要。這幾位是？”
朱秉衡謝過，側身半步，伸手替李寒舟引薦身後幾人：“這幾位都是南都商號行會的。這位是廣濟典當的趙昌明趙掌櫃，南都城裡但凡說得上名號的當鋪，十家有六家是他家的。這位是永興印局的孫永興孫掌櫃。孫掌櫃別看年紀輕，南都印子錢的生意，他經手的比誰都多。這位是茂源銀號的周掌櫃。”
李寒舟不經意打量著他身後三人。趙昌明五十出頭，身量不高，肚子卻挺得老高，走路一搖一擺，像只麻鴨。孫永興，四十來歲，瘦長臉，戴著一副琥珀靉靆，鏡片後露出兩隻圓溜溜的小眼。周茂源是三人裡年紀最輕的，三十出頭，穿一件寶藍色袍子，腰間繫著金絲絳帶，走起路來，意氣風發。
介紹完這三人，朱秉衡指了指跟在最後面的中年人：“這位是德茂印局的林掌櫃，小本生意，也常在行會里走動。林掌櫃，你倒是上前來，別總縮在後頭。”
林德茂被點了名，往前挪了兩步，低著頭，拱手給李寒舟行了一禮，聲音沈卻穩，：“小的見過李大人。”
李寒舟同林德茂點了點頭，伸手指了指旁邊坐椅，“諸位請坐。”
李寒舟沒有急著談正事，只招呼鳴川上茶，又讓人端了幾碟點心，開始閒聊起一些南直隸風物來。
“這是長洲產的水月茶，雖不及龍井、雀舌，也將就喝一喝。”他端起茶盞，先飲了一口，姿態隨意得很。
“無礙泉香誇絕品，小青茶熟佔魁元。誰不知道這水月小青茶韻悠遠，蜚聲吳中，李大人過謙了。”
朱秉衡笑著端起茶，先不著急喝，在鼻下旋著聞了聞，目光在李寒舟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回茶盞裡，這才輕輕抿了一口。
趙昌明則沒有這麼小心，端起來咕咚兩口，一盞茶下去大半。又伸出胖胖的手從碟子裡捏了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嚼了兩口，含混不清地說：“這糕不錯，比我家廚子做的好。”
李寒舟笑了笑：“趙掌櫃若是喜歡，回頭讓廚房包一匣子帶回去。”
“那敢情好。”趙昌明又伸手抓了一塊，也不客氣。
孫永興沒動點心，只沿著杯緣喝得極慢，一盞茶端了半天，還是滿的。時不時抬眼從鏡片上緣翻出來，看看其他幾人，雖是鼠目，眼神卻機警得像一隻老貓。
林德茂縮在椅子裡，雖表現得很小心，但面上卻無慌張畏縮之氣，茶盞在手上端得很穩。
“李大人，既然我們都來了，不如開啟天窗說亮話。”周茂源碰都沒碰茶杯，突然發難。
“既然周掌櫃那麼心急，本官就不兜彎子了，”李寒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之前有人撞死在本官馬車上的事情想必大家都知道了，鳴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