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大人醉了
把書頁闔上，魚孟檀揉了揉兩顳，頭暈沈沈的。
大約是換了地方，這幾日她總睡得不好。夢裡不是熊熊的大火，就是無盡的深淵，醒來之後渾身汗津津的，又不方便叫水擦身，只能湊合著換身裡衣。
熱汗遇了冷風，身上便有些發沈。
燕兒抱著洗乾淨的衣服進來，也沒看出她的異樣，還吱吱喳喳同她說些白日里見得到的趣事。
“餘姐，你和李大人是什麼關係啊？”
燕兒是看宅張伯的閨女，儀真的這處院子平日裡沒有什麼人住，整座宅子大部分時間只需要張伯和燕兒的哥哥勇兒打理就夠了。張嬸便帶著燕兒去接些縫補漿洗的活兒貼補家用，比起珠還這樣專門伺候人的丫鬟，少了些玲瓏心思。
李寒舟他們來的那日她正好出去，回來後就被叫來幫魚孟檀幹些雜活。魚孟檀對外的身份是李寒舟的婢女，不過燕兒再愚笨也看出來她這個婢女徒有虛名，每日除了看書看賬本，其他活兒一概不幹。所以她也摸不準魚孟檀和李寒舟到底什麼關係。
“我是來幫李大人來查賬的。”魚孟檀知道燕兒每日和自己相處，這事很難瞞得住她。
“哇，燕兒給很多有錢有勢的人家幹過活兒，從來沒有見過女賬房，餘姐你好厲害啊。”
燕兒一屁股坐到了魚孟檀的床上，將漿洗好的衣裳鋪在床上一件一件疊起。“如果你和李大人只是公事關係的話，那倒真是好訊息。”
魚孟檀本來頭就發沈，眼看著她坐在床榻上的臀，目光直直挪不開來，說話口氣也有點冷，“對誰是好訊息？”
“你是不知道，像李大人這樣尚未娶妻的京官在我們這裡可是香餑餑。知縣秦大人的妹妹，周百戶的小姨子，還有清浦鹽場的仇大人的千金都找我打聽李大人的情況呢。”
魚孟檀別的都沒怎麼記住，就聽到清浦鹽場的時候腦中有根弦“當”一下被撥響了。正待她欲詳細向燕兒打聽之時，聽到院門開啟，有雜亂的腳步聲響起，一重疊著一重。
魚孟檀和燕兒迎到廳門口，看到鳴川攙著李寒舟進得院來。他肩上搭著李寒舟的胳膊，把人半扶著往廳裡走。李寒舟走得不太穩，臉頰微微泛紅，倒也不至東倒西歪，只是腳步比平日重了些。
兩人肩頭的衣料顏色都比平日深了一截，袖口邊緣綴著細密的水珠，廊下的燈籠光一照，便亮晶晶地閃了一下。
魚孟檀這才注意到，簷外不知何時已落起了雨。細細密密的雨，落在青磚地上洇不出聲響，只將地面染成一片均勻的深色，像誰拿清水薄薄刷過一層。
這幾日天就一直沒放晴過，雨斷斷續續下了三四天，簷角的滴水從早到晚沒斷過，連瓦縫裡都滲著一股潮氣。日午後總算收了雨腳，雲層薄了些，透出一點灰白的天光，卻不想到了晚上終於還是落起雨來。
鳴川跨進門檻時甩了一下肩，幾顆水珠濺在門框上，洇開一小片深色。他沒有顧得上擦，先把李寒舟扶到椅上坐穩，才喘了口氣：“餘掌櫃還沒歇著？”他說著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的溼痕，又加了一句，“別站在門口了，小心沾了涼氣。這雨，怕是還要下好幾日。”
魚孟檀沒回話，李寒舟雖然有些微醺，還是一眼看出她臉色不對，忙掛上點討好的笑，道：“今日這酒，推脫不得。”
燕兒看看李寒舟，又看看魚孟檀，忍不住“撲哧”一笑，“李大人這樣子，怎麼那麼像我爹吃醉了酒，向我娘討饒的樣子。”
“胡說什麼。”魚孟檀本就身子不爽，此時似乎還起了熱，心中更是煩亂，說話語氣有些不客氣。
鳴川斜眼看了一眼旁邊的李寒舟，藉著煮醒酒湯的由頭轉身要走。見燕兒杵在哪兒，忙衝她擠了擠眼睛，示意她也跟自己一道出去。
誰知那燕兒不僅沒能領會，還直楞楞問道：“鳴川哥，你眼睛怎麼了？不舒服嗎？”
鳴川鬧了個大紅臉，裝模作樣揉了揉眼睛，“唔，大概方才眼中進了沙子.......對了，燕兒姑娘，你知道陳橘皮放在廚房哪裡嗎？不如替我找一找。”
“陳橘皮就放在.......哎.......”燕兒還沒來得及說完話，便被鳴川推著出去了。
兩人走後，魚孟檀才以公事公辦的口吻道：“大人不會不知道，御史出巡，地方禁絕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