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龍策》第三十七章 大人醉了(2)

作者:如鹿飲溪·12天前

李寒舟揉了揉眉心,又拿起桌上的冷茶灌了兩口,想讓自己保持清醒。“本官如何不知。大虞律定御史出巡所至,地方正官嚴禁設宴迎送、嚴謹鋪設供張,以防請託賄賂 。不過今晚同本官一道喝酒的並非秦大人,餘先生莫要冤枉本官了。”

魚孟檀站在他對面七八步的地方,也不靠近,也不搭腔。李寒舟無奈地低聲誘哄道:“我嗓子疼,沒法大聲說話。你離得那麼遠,怎麼聽得見。”

魚孟檀猶豫片刻,終是冷著臉走到了他旁邊一張圈椅坐下,兩人中間隔著一張方几。

“你看,鹽引牽涉無非幾方,”李寒舟將茶壺放在小几中央,然後逐一翻開幾隻茶杯,圍著茶壺擺成一圈,“鹽運司、鹽商、灶戶......頂多再加一個地方官。”

“我們要查的首先是鹽運司,審查賬簿什麼都是過明路的;灶戶,我們在山中因禍得福知道了清浦鹽場的操作;那麼剩下來需要接觸的是.......”

“鹽商?”魚孟檀將手指放在代表鹽商的那隻茶杯杯沿上打著圈,“你晚上去見的是儀真的鹽商?”

“準確說不算“儀真”的鹽商,”李寒舟用食指蘸了些茶水,圍著魚孟檀打圈那個茶杯畫了三個三角,“大虞鹽商分為邊商、內商、水商三種,邊商人納糧或者納銀辦引,內商從邊商手中收購鹽引,持引到鹽場支取食鹽,再按官方定價轉賣給水商,水商作為銷岸商販,在指定引岸行銷。”

“朝廷在儀真設立了“批驗鹽引所”,是淮南鹽引掣驗的必經之地,有些手頭有積壓鹽引的行商也會親自到儀真尋找買家。我今晚見的,便是一位姓秦的邊商。”

“那燕兒說鳴川帶話回來,說你去赴秦大人的宴......”魚孟檀的預期已經沒有先前那麼冷靜篤定,聲音也低了些。

“燕兒那姑娘啊......鳴川多半就說了個秦字,她就以為是秦知縣了。”

李寒舟把手從几上收回,無意間碰到了魚孟檀的手,像是察覺了什麼,又著實地把那手握了握,再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

帶著夜露涼氣的手碰到發燙的額頭,激得魚孟檀打了個冷顫。

“怎麼有些燙?著涼了?我讓燕兒去給你叫大夫來瞧瞧。”

李寒舟起身就要去叫人,被魚孟檀抓住袖角,“這麼晚了,別折騰人了。再說,我哪有那麼嬌氣。御史大人為個婢女半夜去找大夫不怕人間說閒話麼。”

李寒舟將抓袖子的手輕握住,“我承翁嶠安這個情,住在他的宅子裡,不就為了能隨心所欲一些麼。”

他的冰涼指節交錯插在她的滾燙之中,魚孟檀整個人頓住了,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釘在原地。

她抬起頭,看到一向克己覆禮的人臉上有種少見的情動表情,像是堰塞許久的湖水終於滿溢位一些水流,終究會衝破石圍,傾瀉而出。

魚孟檀猛地抽回手,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心虛,道:“大人醉了。”

她說完便轉身往屋裡走。腳步有些急,裙襬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細風。李寒舟站在原處,看著她的背影穿過廳堂,拐進廊下,徑直走向那間她認錯了方向的屋子——那扇門後是他的臥房。

他忍不住笑了一聲,聲音不高,卻在這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餘掌櫃,你確定要去那間屋?”

魚孟檀猛地剎住腳步,廊下的燈籠光把她的輪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邊,她頓了一瞬,才轉過身,也不看他,低著頭快步走向另一扇門。

門合上,哢噠一聲,隔著夜色,他聽見她插上門閂的聲音,乾脆利落,像是要把什麼關在外面。

院中的雨又密了些。

李寒舟沒有立刻回屋,他靠著廊柱站了一會兒,望著那扇門,想起方才她抽手時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亂。方才她抬眼望過來時,眼底那一點細碎的光,是被他驚動的,還是她自己的?他不敢細想。

他又低下頭,看著自己方才握過她指節的那隻手,張開,又合攏。

若不是父親鋃鐺入獄,家道中落,她這樣的天之嬌女和自己應該是沒有什麼交集的。而如今兩人雖然朝夕相處,他卻仍覺得彼此隔著一道深如天塹的鴻溝,不知道該如何逾越。

雨聲落在青磚地上,廊下的燈籠光晃晃悠悠,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投在潮溼的地面上。他走進方才魚孟檀險些誤入的房間,門在身後合上,隔絕了廊下的涼意和溼氣,黑暗裡只聽見一聲很輕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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