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龍策》第三十八章 宅子里的氣氛有些不同了(1)

第三十八章 宅子裡的氣氛有些不同了

那夜之後，宅子裡的氣氛便有些不同了。

白日里，到察院辦公，李寒舟是監察御史，她是伺候筆墨的婢女，大家面具戴上，公事公辦。鳴川抱著一摞卷宗進出，見了他叫“大人”，見了自己叫“餘先生”，眼睛都不帶眨的。

可晚上回到宅子裡，李寒舟將官服一脫，魚孟檀就開始想要躲。

大部分時間她都呆在自己房間，實在要在其他地方出現，也儘量避著李寒舟。他從前院走到後院，她便從後院繞到灶房。他在廳裡喝茶，她便回屋關上門。

每次他要靠近，她腳步總會無端地快上半分，像是被人追趕似的。第三次從廊下匆匆走掉之後，她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像是石子落入深潭，在水面輕漾微瀾，又歸於平靜。腳下錯頓一步，也終是沒有回頭。

這天因為晚上有個應酬，過了午時李寒舟便讓魚孟檀和鳴川從察院先回了。

鳴川剛進院子，一抬腳看到地上有淡淡陰影，抬頭只見烏雲漸散，有明亮天光從雲間罅隙中露出來。

“呀，出太陽了！這陣子的雨下得人都要發黴了，我得趕緊趁這會兒曬曬衣裳被褥。”

他像是撿了銀子似的，趕緊往李寒舟屋裡跑，跑一半又回頭對魚孟檀道，“餘先生，你要不要也把衣服拿出來，我一起曬？”

魚孟檀站在廊下，正想開口，鳴川已經一頭扎進了屋裡。她把那句“不用了”嚥了回去，又停了片刻才開口：“鳴川，要不以後在這邊你就先叫我安姐？”

鳴川從屋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抱著一摞衣裳，楞了一下，隨即低頭笑了笑，答了聲“好”。

他的神情模樣有時候跟某人真是如出一轍。跟什麼人久了，便像什麼人。這話倒是不假。

魚孟檀想起李寒舟在這事上的“約法三章”——到了儀真，她是表明上是李寒舟的婢女，可鳴川一口一個“先生”叫了這麼久，她都沒覺得不對。倒是那燕兒，一口一個“姐”，叫得無比順口。總覺得是讓鳴川吃了虧，該要撥亂反正。

魚孟檀回到自己房間，坐在桌前，將三日前珠還遞過來的流水賬本開啟。她伸手去取筆掛上的一支小紫毫，不知怎麼的卻拿了一支大楷筆。

她看了一眼手中拿錯的筆，嘆口氣將筆擱下。心浮則賬亂，意定則數明。心不靜時，不算數。這是她自己定的規矩，許多年沒破過。

她起身開啟窗戶，院中的光亮一下子湧了進來。院中已經拉了幾根繩子，鳴川從屋裡抱出幾件李寒舟的衣裳，一件一件往繩上搭。

那些已經掛上的衣袍在風裡輕輕晃著，大多是灰藍色，料子洗得發白，邊角都有些毛了。有一件布料織線已經洗得有些稀疏，被陽光一透，隱隱顯出裡襯補片的輪廓。

目光移到廊下，燕兒正坐在一張小杌子上包粽子。端午雖已過，但夏至之前箬葉都還是好時候，鮮葉粽子還能吃上一陣。

她將水盆裡浸了一上午的箬葉在手中團成一個漏斗狀，舀一勺雪白的糯米，塞進一團肥瘦相間的豬肉，箬葉和棉線在她手裡翻得飛快，一卷一折，便包好一個，隨手扔在竹篩裡。

鳴川晾完衣裳，燕兒剛好包完一竹篩，便順手將篩塞進他手中：“幫忙抬到廚房去吧。”

灶房裡先前包好的粽子已經上鍋，陣陣箬葉香氣飄散出來。鳴川進去又出來，劉嬸追到門口順手遞了一隻熱粽子給他。

鳴川剝開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氣又捨不得吐，含糊道：“劉嬸您這手藝……”劉嬸擺擺手：“吹著點，小心燙著嘴。”說著返身回灶房又揀了幾隻晾涼的，用竹笸籮裝了，讓燕兒送到廳裡去。

“餘姐，出來吃粽子了！”燕兒一路喊著，到門口時剛剛好把笸籮端到從屋裡出來的魚孟檀面前。

魚孟檀剛揀了一隻繫了五彩繩的粽子，還未剝開，便看到一道灰藍色身影翩翩然進了院子。她不自覺地將手中的粽子一拋，匆匆轉身回屋，丟下一句：“我不吃了，最近有些積食。”

李寒舟是看到她躲回屋的。他站在院中，低頭看了一眼手中拿的黃紙信封，有些無奈地搖搖頭，要說的話又咽了下去。

燕兒見他進來，先叫了聲“大人”，又託了託手中的竹笸籮：“餘姐這是怎麼了？本來都拿了一隻粽，後來又說不吃了。”

李寒舟沒有接話，只將手中信封遞給她：“你把粽子端進她屋裡去吧，順便把這封信也給她，說是南都遞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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