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你父親可是魚崇遠？
“你在找什麼？”
摁在一本《南海百詠》上的細指聞聲連忙收起，魚孟檀從書案前退開。“想看看李大人平日裡都看些什麼書？”
“然後呢？讓餘姑娘失望了？”
“倒也說不上。只是以為大人會看些經史子集之類，有些意外罷了。”
“大虞疆域遼闊，山河處處不同。想著先了解一下各地風物，有朝一日也許可以去親眼看看。”李寒舟走進屋來，一手拂開散亂的案卷，在案上清出一角空地，順勢把食盒放上去。
看他如此不整，魚孟檀實在看不下去，幫著把卷宗一一卷好，按著長短順序排列，攤開的賬冊也合好壘齊，貼著那摞書放好。
李寒舟見她悶聲悶氣把書案上整飭一新，抿著嘴笑了笑，道：“辛苦餘姑娘替本官收拾。不過也不必如此費心，一會兒又該亂了。”
“書冊賬冊，各有所歸。這般凌亂，是為不敬。”魚孟檀冷淡道，“別處明明還算整潔。”
“是，是，本官知罪。不過文書之間多有關聯，都攤開來。容易看出規律些。”李寒舟開啟食盒，端出一隻食碟，裡面有四五隻蟹粉饅頭，褶頭露出金黃的蟹粉膏。“用過午膳了嗎？要不要一起吃點。”
那蟹粉饅頭一看就是春風樓的，這人不是去春風樓會客麼，怎麼還要將剩食裹帶回家？
“在春風樓盡顧著談事了，何況和那個趙昌明一起用飯，無異於與虎奪食。還是回來吃清靜些。”
李寒舟一邊解釋著一邊已經從食盒裡拿出一雙銀頭烏木的筷子，筷頭併攏遞給她。
魚孟檀搖了搖頭，單刀直入問道：“大人約趙昌明是因為朱秉衡被殺的事情嗎？”
見她不接，李寒舟調轉筷頭方向，捏在手中夾了一粒肉饅頭送到嘴邊，“先等我吃兩口再同你說。你坐啊~~~”
他將屋裡唯一一隻凳——案前的太師椅讓給魚孟檀，自己就站著囫圇吃起來。
但凡知書識禮的都不會這般模樣吃飯，兄長不會，父親不會，就連浪蕩的翁嶠安也不會。
可魚孟檀自己這麼幹過，甚至沒有筷箸只能用手也曾有過。所以現在的她反而覺得這樣自然隨性。
兩人捱得近，影青的袍腳逶迤在魚孟檀裙邊，挨挨停停，兜兜轉轉，像是捭闔門窗的秋風，擾動不停。
她微微側身，不動聲色將腿腳挪開。
午後的屋內暖氣緩緩浮動，夜雨過後留下的潮和他軟和的嗓音輕絮一般裹住屋中一切，包括她身上的冷刺。
魚孟檀心中明白這樣是越界的。
如果她可以忽略模糊了尊卑的“你”啊“我”啊，也可以不在乎男女大防地共處一室，但此刻這近乎縹緲的靜好卻已足夠讓她警覺了。
她“嗖”一下，迅速縮進了甲殼中。
“大人先用飯吧，我到外面去等。”
李寒舟見她起身出去，連忙重新蓋好食盒，抓了張布巾擦擦手，也跟了出去。
魚孟檀剛走到廊下就被追出來的李寒舟趕上，兩人都沒說話，只是很默契地一道往後山上走。
從藏經閣有一條石階通往後山，石階兩側的苔蘚很厚，踩上去軟綿綿的，像走在舊棉絮上。有幾塊碑石歪歪斜斜地倒在一旁，碑面的刻字已被風雨磨得模糊，只隱約可見幾筆撇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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