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她接手一錢閣的賬目,翁嶠安從不過問,也不查她的賬。有人在他耳邊吹風,說自己來歷不明,怕是靠不住。他也只是笑笑,說“用人不疑”。
她生病時,他隔著簾子讓人送了藥進來,自己在廊下站了半日,等她退了燒才走。她後來才知道,那日本是他祖母壽宴,結果他卻未能前去,自然少不了許多埋怨。
還有每年一副的算盤、手套,都是費了心思的。
若說她完全感覺不到,未免太不近人情。
不過他沒明說,她便不知道。
恩寧看著她的側臉,細品著她這點頓挫,也不點破,只“哦”了一聲,拖長了音。
“那最後一個問題。”恩寧身子往後一靠,倚在引枕上,語氣隨意,“他若娶了我,會不會管著我?我這個人,受不得拘束。”
魚孟檀抬起眼,看著恩寧,目光誠懇。“他自己就是個不喜歡被人管的人,將心比心,也不會去管別人。如果公主不執著於情愛,翁嶠安其實是個不錯的成親物件。”
“那就好。”恩寧笑了,這回由衷了許多。
“魚......姑娘,我覺得你這個人倒沒有看上去那麼冷淡。既然之前我們就在北都見過,說明我倆有緣,不如做個閨中知己,以後我在南都也不會太過寂寥。”
“公主不介意我是......”
“噓~~~”恩寧把食指壓在唇上,左右飛快瞟了一眼,壓低聲音,“你不就是翁家的遠方表親。如果以後我和翁嶠安成親了,我們也是親戚了。”
魚孟檀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這位公主,看著張揚,心思倒不糊塗。
“既是如此,”魚孟檀趴在桌上,臉往恩寧面前輕湊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公主之前同晁鈞說起我兄長的事……”
恩寧的表情微微一僵,她皺了皺眉,忽然對身邊的侍女道:“春桃,把那隻貓抱出去,別讓它在這兒搗亂。”
抱著橘貓的侍女應了一聲,掀開簾子退了出去。簾子落下來,將船艙內外隔成兩個世界。
“說實話,父皇平日裡也不同我說這些朝堂上的事,我自己呢,也不怎麼關心。可你父親的案子,我我印象倒是頗深。”恩寧說著話,還時不時注意著艙外動靜,“內庫是我們皇家的私庫,以往那些個貪汙的官員都不敢把手伸到這裡來。而你父親卻偏偏動了私庫,父皇在御書房發了好大的火,那段時間我們都姊妹兄弟都戰戰兢兢,不曉得什麼時候就觸了逆鱗。”
恩寧說著,手又不自覺伸向了盛著桂花糕的小碟,剛碰到糕餅又連忙縮了回來,拿起帕子仔細把沾了碎屑的指尖擦了兩下。
“不好意思,最近嬤嬤在盯著我控制飲食,說是免得大婚時候穿不進喜服。”恩寧見自己小動作被魚孟檀看進眼裡,面上有些訕訕。
“接著說,大概是那案子瞭解一年之後,有一次我去王府找哥哥,見他不在就藏在了屏風後面。後來不知怎麼的,就睡著了,”她邊說邊歪著頭回憶當時情形,“等我醒來時,發現他正在屋內同幕僚說話,提到說魚夢麟勞作途中摔下了山崖,卻沒有在崖底找到屍骨,懷疑他並沒死,而是被什麼人救走了。看守的人怕落個監管不力的罪名,沒敢上報,只含糊說他‘墜崖身亡’了。”
這些年來,恩寧帶給她的這個訊息算是為數不多的好訊息。魚孟檀站起身來,誠心誠意給恩寧行了一個禮。“謝謝公主。”
“你先別謝我,我只知道這些。至於你兄長到底在哪,是不是還活著,我也幫不了你。”
這個話題告一段落,兩人似乎一時也想不到什麼要說的。
恩寧靠在舷窗邊,拿了只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扇面上的蘭草隨著她的動作一開一合像在打哈欠,看得人也乏了。她的目光漫無目的地飄向窗外,忽然定住了。
“咦?”
魚孟檀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湖心一座高大船舫,正中靠窗戶的位置坐了幾個男子,其中一人隔著粼粼湖水也正往這邊看。
“那人……”恩寧故意拖長了音,手裡的團扇指向湖心,又收回來,扇沿輕輕碰了碰魚孟檀的手臂,“你幫本公主看看,是不是上次在城郊救我的那位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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